腥臭的泥水滴在他的鼻梁上,顺着脸颊流进脖颈。那种带着太岁死气的阴寒,冻得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个跑丢了的恶魂。值不了三十倍的保银。”
太监服里的声音带着极其浓烈的怀疑。
“那如果。我把霍沉舟的本命因果。亲手交到你手上呢。”
陆归远左手抠着砖缝,硬生生把自己从供桌腿上撑了起来。后背贴着发霉的墙砖,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
“这具壳子是霍沉舟的真身。你只能拿走这壳子,却抓不到他的魂。因为当铺的账本上,这壳子现在挂在我的名下。”
他看着那套太监服,完好的左眼透出一种破釜沉舟的死寂。
“但只要我把这壳子的因果。和霍沉舟藏在暗处的命格强行连上。你就能顺着这条网线。直接把那个金蝉脱壳的王八蛋。从地宫的耗子洞里拽出来!”
太监服沉默了。
悬在半空的水鞭慢慢收回袖管里。
活祖宗的残魂被困在水眼里十六年,她太清楚当铺那种认契不认人的死规矩。她要杀陆归远易如反掌,但这顶多只能平掉这具真身欠下的烂账。
那个真正把她亲儿子坑进双魂契约、把烂摊子甩得一干二净的霍沉舟,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你拿什么连。”
女人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了一丝实打实的贪婪。
“你连自己的命盘都被傅铮的兵煞锁死。你拿什么去牵霍沉舟的因果。”
陆归远扯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他用那只长满黑指甲的左手,缓缓探进自己破烂的大红喜服怀里。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每一次牵扯胸口的肌肉,那个还在往外渗血的窟窿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剧痛。
他摸索了片刻。从怀里夹出了一张折成三角形的黄纸。
大清龙脉死当凭证副券。
这张副券,是瞎老李留下的后手。上面原本写着大清龙脉的伴生煞气。但最要命的是,这张副券的第三行生辰八字,被沈砚灯改成了“陆归远”。
而且上面印着骷髅咬铜钱的印记。
这是调动活祖宗和反制当铺规则的钥匙。
本来这张副券已经被他在当铺后井的脉门上拍过一次,引了黑水砸穿画舫。但因为双重规则的冲突,这张本该销毁的副券,此刻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怀里。
只因为,这阴曹盲区的因果,和老朝奉的黑水账本,存在时间差!
“这是沈砚灯当年为了引死劫杀我。特意改了八字的死当副券。”
陆归远把黄纸夹在指尖。纸张边缘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这上面写着陆归远的名字。但承载它的,是霍沉舟的真身。只要我用这具身体的精血激活这张副券。再把副券砸进那口薄皮棺材的阴眼里。”
他指着堂屋中央那口供奉太监服的薄皮棺材。
“副券上的因果就会被彻底焊死。到时候。大清龙脉的死账、你身上的三十倍保银、连同这具真身里所有的毒咒。全都会顺着沈砚灯留下的降头后门。倒灌进霍沉舟真正的命格里!”
陆归远的语速极快。他不能给对方任何深思的空当。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活祖宗对霍沉舟的恨,远大于对他这个“残破儿子”的索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把这东西砸进棺材里。”
太监服往前逼近了一步。
“你直接死在这。这张副券一样归我。”
“你试试看。”
陆归远左手五指猛地收拢。长长的黑指甲直接刺破了掌心。
黑色的太岁毒血瞬间浸透了手里的黄纸。
副券上的骷髅咬铜钱印记。遇到这具真身里混合了多重烂账的毒血。立刻爆发出刺眼的红光。
“这副券上的八字是我。我不主动献祭。这契约就是张废纸。”
陆归远咬着带血的后槽牙。死死盯着太监服。
“娘。你被困了十六年。现在仇人的真身就在你面前。你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了吗。”
堂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供桌上那对惨绿色的蜡烛火苗,被副券上的红光压得几乎熄灭。
太监服领口里的黄泥水停止了翻涌。
过了整整三次呼吸的时间。
“好。”
那个沉闷的女声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即将撕碎猎物的残忍。
“我让你砸。但如果你敢玩半点花样。我会把你这具破壳子里的骨头。一寸一寸地嚼碎了咽下去。”
太监服缓缓往旁边飘开半米。让出了通往那口薄皮棺材的去路。
陆归远没有废话。
他左手捏着那张发着红光的副券。右腿废了不能动。他只能靠着左腿和左肘的支撑。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拖着满地的血迹。一点一点往棺材的方向爬。
每往前爬一寸。右边肩膀上的食骨蛊虫茧就剧烈收缩一次。
傅铮的先祖正气似乎感应到了外部极其危险的规则波动,开始在虫茧里疯狂反扑。陆归远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右臂骨头被蛊虫咬碎的咔咔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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