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梗着脖子。
脸上的肥肉因为酒气和突如其来的惊吓。涨得通红。像一块煮熟的猪肝。
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他指着王铁柱。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打谷场上。刚才还热闹的流水席此刻鸦雀无声。
旁边几个村民端着粗瓷碗。筷子停在半空。也跟着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在人群中蔓延。
“王铁柱疯了吧?敢掀建国老板的桌子?”
“这二流子去了趟南方,沾染了一身盲流的臭毛病。看建国怎么收拾他!”
没有人把王铁柱刚才那声“贺总”当回事。
在他们眼里,贺凛依然是那个连件像样西装都买不起、在南方打工混饭吃的穷学生。
王铁柱没有理会周围的指点。
他看着梗着脖子的远房表哥。
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冷笑。
王铁柱冷笑。
他猛地伸手。抓住自己那件黑色防寒大衣的领口。
用力往两边一扯。
“刺啦”一声。
大衣的拉链被暴力拉开。
他直接扒下自己的外套。
动作粗鲁地把那件厚重的大衣甩在旁边的泥地上。
露出里面那套笔挺的、藏青色的高档制服。
制服的布料笔挺。剪裁合体。
左胸口的位置。用金线绣着一个耀眼的五角星LOGO。
五角星下方。印着六个清晰的白色小字:“凛冬科技安保部”。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金色的丝线反出刺目的光芒。
这套制服。在97年的华南工业区。就是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它代表着全省最顶级的福利待遇。代表着绝对的财富和实力。
打谷场上的窃窃私语声。瞬间消失了。
几个刚才还在嘲笑王铁柱的村民。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他胸口的那六个字。
凛冬科技。
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太熟悉了。
过去的一个月里。这个名字像长了翅膀一样。通过那些返乡过年的青壮年。传遍了下湾村的每一个角落。
发麻袋装的现金年终奖。免费的电梯公寓。顿顿有肉的食堂。
那是全村老少做梦都想去的“神仙工厂”。
远房表哥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看着王铁柱身上的制服。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极度不祥的预感。
酒意在这一瞬间醒了一大半。
“看清楚了没!”
王大锤大吼一声。声音像闷雷一样在打谷场上空炸响。
他一把拽住远房表哥那件劣质西装的衣领。
力道极大。直接把表哥一百多斤的身体提得脚跟离地。
“你特么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老子这身衣服是哪的!”
王铁柱指着自己的胸口。唾沫星子喷在表哥的脸上。
“你平时不看报纸吗?你没看电视吗?”
“你不知道那个在报纸上发几百万年终奖、给工人建福利房的超级首富叫什么名字吗!”
他大声宣布。
声音穿透了凛冽的寒风。砸在每一个村民的耳膜上。
“他叫贺凛!”
“就是你刚才指着鼻子骂叫花子的贺凛!”
“那是我们凛冬科技集团的董事长!是我王铁柱的老板!”
全场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连不远处拴在树上的老黄狗,都停止了吠叫。
远房表哥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
眼前一阵发黑。
贺凛?凛冬科技?首富?
这些词汇。像一把把尖刀。疯狂地切割着他那可怜的认知。
他艰难地转过头。
看着坐在角落里。那个穿着洗发白夹克、面容平静的年轻人。
那个被他嘲笑不如自己开桑塔纳有出息的穷学生。
更绝的是。
王铁柱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他。
他一把推开表哥。
转身。手指像利剑一样扫过在座的那些刚才跟着起哄的亲戚和村民。
“你们这帮势利眼!”
王铁柱咬着牙。眼神里满是鄙夷。
“你们天天在村头吹牛逼。说你们家狗蛋、你们家翠花在南方进了什么‘神仙工厂’。”
“说一个月能拿四五百块钱底薪。过年还发了几千块的奖金。”
王铁柱指着那些脸色已经变得惨白的村民。
“老子告诉你们!你们引以为傲的那个神仙工厂!”
“全特么是贺总开的!”
“李老栓!你儿子在装配三车间当线长!那是贺总手底下的兵!”
“张寡妇!你闺女在凛冬量贩当收银员!也是贺总发工资!”
“你们这帮忘恩负义的东西!”
王铁柱的声音在打谷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全村老小都在你厂里干活,你还敢装逼?
全村都在贺凛手底下混饭吃。
这句话。像一颗真正的核弹。
在打谷场中央彻底引爆。
那个刚才还叫嚣着让贺凛去砖窑搬砖的远房表哥。
此刻脸色灰败得像一张死人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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