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姮偏头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倒映着舷窗外的光,睫毛在阳光下镀了一层极细的金边。
她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终于有了温暖的柔光,嘴角有一条极细微的弧度。
“你以前看到的都是战场上的海,”
洛姮说,把座椅靠背往后调了一个角度,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
“虽然,我们以后看见的海,也是战场的海。”
“但这里不一样。”
“东煌南海,是和平的海。”
威斯康星回过头看了洛姮一眼,但没有说话。
她只是把目光重新转向窗外,让那些蓝色一点一点地流进她的眼睛里。
飞机继续爬升,云层开始在机翼下方聚集。
那些云很白,很厚,像一层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棉花。
她看了很久。
久到飞机已经飞出了南海的范围。
久到窗外的海面从蓝色变成了墨绿色,又变成了灰蓝色。
她的手指在舷窗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在触摸那片海。
海水再冷,再深,她都见过。
她曾经沉在比这颜色更深的海,躺在远离阳光的海底,等着下一轮的厮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永远在那个循环里继续下去,战斗,沉没,重生,再战斗。
但现在她在这里。
在几千米的高空,以一个人的身体,一个人的眼睛,看着这片曾经吞噬过她无数次的海。
“舰长。”
“嗯?”
“以后还可以这样飞吗。”
洛姮把手从扶手上移过来,搁在威斯康星的手背上。
她的手比威斯康星的小一圈,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肤传过来。
温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港湾里的浅水。
“以后你想飞多少次都可以,”她说,“我们有假期就去飞。”
“去白鹰看安斯塔娜和中途岛,去皇家喝茶和光辉聊聊,去北方看极光,去南方看珊瑚礁。”
“你想看的,我都可以陪你去。”
威斯康星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把放在玻璃上的那只手收回来,翻过来,握住了洛姮的手指。
她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握着,像是握着一件很轻、很珍贵的东西。
“嗯。”
......
现在是二月,穗城早已入冬。
即使穗城算是东煌最南方,威斯康星这身超短热裤和白衬衫的搭配,自然是不适合的。
洛姮从背包里拿出一套防寒长袖和一条长裤,让威斯康星去换上。
威斯康星接过去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那件深灰色的厚棉长袖,又看了看洛姮。
什么也没说,转身进了洗手间。
出来时,长袖的袖口被她挽到了小臂中间。
经过几小时的飞行,威斯康星和洛姮落地穗城。
这里就是洛姮的家乡。
她们不需要像其他学员一样转机,拖着行李直奔机场底下的地铁站。
洛姮身上的白色军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肩章上的铜星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世界联合海军的身份,继而将目光移向她身边那个高出她将近一个头的高大女性。
淡金色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冰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扫过周围。
风衣被她搭在手臂上,露出里面那件袖口挽得不怎么整齐的深灰色长袖。
平日难得一见的舰娘。
两人一路上收获了不少视线。
有年轻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
有带着孩子的母亲小声跟孩子解释:“那是保护大海的姐姐”。
还有几个刚下飞机的旅客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了,又回头多看了两眼。
威斯康星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只是在地铁进站时往前挪了半步,侧身将洛姮护在身边。
她做这个动作时甚至没有低头看,就自然而然地,用左手虚挡在洛姮肩侧。
洛姮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行李箱往自己脚边又挪了挪。
地铁摇晃着穿过穗城的地下。
车厢里人越来越多,威斯康星的肩膀被挤了好几次。
虽然没人能挤得动。
她们在穗城市中心出的地铁。
威斯康星抬眼看向出口处,那片被高楼切割开的天空。
洛姮家所在的小区就在地铁站附近,穗城中心寸土寸金的地段。
从地铁口出来,面前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两侧种着高挑的行道树,树冠在头顶交错成拱廊。
路边的商铺全是落地玻璃橱窗。
咖啡店、花店、一家排着长队的网红蛋挞铺子,空气里混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和刚出炉的蛋奶甜味。
小区正门是黑色大理石门柱,门卫室里的保安看见洛姮的着装,愣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就笑着点了点头,刷卡放行。
进门是一道弯月形的喷泉水景,池底嵌着暖色灯带。
一楼架空层种着修剪整齐的龟背竹和琴叶榕,有几个老人坐在藤椅上喝茶,大喊大叫着下棋。
电梯是观光梯,全透明玻璃,上升时能看见整个穗城市中心的天际线在视野里徐徐铺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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