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越在庄园养了三天伤,脾气比腹部的枪伤更早恶化。
周医生每天早上来换药,每次都要忍受他把烟灰弹在消毒托盘里的恶劣行径。
阿K把办公桌搬到了主卧门口,所有需要签字的文件、需要批复的情报、需要协调的搜索队伍,全在走廊里解决。
没人敢进那扇门,除了哑犬。
哑犬每天凌晨回来一次,带回的东西从一只帆布鞋变成了什么都没有。
他推开主卧门的时候,关山越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那只沾满泥浆的帆布鞋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一本读不懂的书。
“还是没有。”哑犬在平板上写。
他的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黑色衬衫上沾着苍耳和干泥,裤脚湿到膝盖、应该是又沿着那条河道往下游走了很远。
关山越把帆布鞋扔在床头柜上。“河道搜了?河口查了?边界线打点了没有,每个关口每辆出境的车都要查,就说是缉毒抽查。没有护照她出不了境,要么还在泰国,要么已经被人带走了。”
哑犬写:【沙旺那边没有动静。昂吞的人抓了两个,审过了,都说不知道。巴颂不见了,拳场关了三天。】关山越看了,没说话。
阮红是第四天下午到的。
她开着一辆红色玛莎拉蒂直接冲进庄园大门,车还没停稳就推门下来。
阿榜正在虎舍前给将军剁肉,看到她愣了一下,菜刀悬在半空中:“红姐?”
“关山越呢。”她穿着一件黑色紧身背心和迷彩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颧骨上的疤比平时更红。
她大步走进别墅。
阿K刚从二楼下来,看到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已经绕过他直接上楼,一把推开主卧的门。
关山越靠在床头,光着上身,腹部缠着绷带。
手里夹着烟,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看到阮红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来干什么。”
阮红把门在身后甩上,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她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腹部的绷带,又扫回他的脸。“我来看看你是不是残废了。被沙旺那种废物埋伏,还中了枪,你关山越也有今天。”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扔在被子上,“沙旺昨晚在曼谷医院ICU里断了气。猜爷上午签了协议,所有码头和航线全部转让给我。昂吞跑了,巴颂死了,哑犬没告诉你?他前天在边境一个地下拳场找到巴颂,审了一整夜,人没撑住。”
关山越拆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纸转让协议。
沙旺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猜爷枯瘦的手在协议上按手印,巴颂在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被绑在铁椅上。
他看完把照片塞回信封。
“你不是来看我残没残。你是来看我笑话。”
“对。我就是来看你笑话。”阮红在床边坐下,拿起他床头柜上的帆布鞋看了看,“这就是她的鞋?跑了几天了?”
“六天。”
“六天。你关山越在曼谷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找一个女人找了六天,连根头发都没找到。”她把鞋放回去,“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已经不在曼谷了。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家。”
关山越按灭烟头,抬起眼。阮红靠在椅背上翘起腿。
“马尼拉陈家。颂恩那本活账本,你从他嘴里掏出来的,阮文昭生前那条军火线,买家就是陈家。陈家长房长子陈启明,三个月前肝癌晚期病逝,族里一直秘不发丧。直到上周才正式出殡。听说陈启明出殡那天,陈家大宅里不止一口棺材。”她看着他,“一个死了长房长子的百年世家,在葬礼上抬出两口棺材,你猜另一口是为谁准备的。”
“你是说?”
“我不是说。我只是提供思路。陈家虽然在马尼拉发家,但他们家祖宅一直在泰北,清莱往北,宾河上游那片老林子里,一座清末民初建的中式大宅。陈家的根从来没离开过泰北,生意做到马尼拉、金边,但死了人,棺材要抬回祖宅下葬。而陈家老太爷十年前死后,名义上是长房长子继承家业,但实际掌权的早就是这个次子。据说此人比他哥哥狠得多,行事低调到令人发指。在东南亚黑市上有个外号——‘阴童子’。”
关山越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前。
窗外鳄鱼池里胖墩正懒洋洋地趴在平台上晒太阳,嘴巴半张。
他盯着那条鳄鱼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
“她最好没在陈家。如果在,老子就把陈家祖宅连地基一起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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