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看不穿红双,摸不透她,心里疑疑惑惑、七上八下,整日心神不宁,做什么都走神。
村里的闲话、心里的猜忌、夫妻之间说不清的疏离,层层叠叠压在他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光秋水听见了风声,村里人人皆知。招娣耳朵灵,早就听得七七八八。
她心里替秋水憋屈,又心疼他日日守在鸡场、有家不敢回、有气没处撒。
这天上午,招娣特意跑到鸡场找金花,主动跟她搭伴守场子,让秋水彻底回家歇着。
“你回去住几天吧,别死扛在这儿了。”招娣看着他憔悴的样子,真心劝道,“村里嘴碎的人多,你日日躲在鸡场,反倒让人越发猜疑。你回家踏踏实实住几天,等这阵风头过去、闲话淡了再说。鸡场这边有我和金花盯着,出不了岔子。”
秋水嘴上应着,心里那根刺却始终拔不掉。
他回去,心里有猜忌。
他不回,村里闲话更多。
左右为难,日夜郁结,整个人精气神彻底垮了。
秋水这几天心里一直乱腾腾的,装着事,干啥都定不下神。
鸡场的玉米储备快要见底,再不拉粮,鸡群就要断口粮了。他索性自己开着三马车,独自去粮站拉货。一趟拉回来整整一吨多玉米,袋子码得满满当当,堆得比车帮子还要高出一大截,看着沉甸甸的。
车子开进鸡场大院停稳,秋水心里烦,也懒得喊旁人搭手帮忙。想着早点卸完、早点清净,他一个人钻进库房,闷头开始卸货。
每一袋玉米都有百十斤重,寻常人搬两袋就得歇口气。秋水心里揣着红双的事,脑子里乱糟糟的,干活只图快,压根顾不上缓劲。
他咬牙一袋接一袋地往下搬,连着卸了七八袋,越干越急,动作也越来越莽撞。
搬到第四袋的时候,他侧身猛地一甩,把粮袋摞上粮垛。没留意底下的袋子没码端正,根基是斜的,整个粮垛跟着轻轻晃了一晃。
秋水耳朵尖听见动静,本能想侧身躲开。
可就在这一眨眼的空档,脑子里猛地窜出红双的影子,那些闲话、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一下子堵满心头。
他心神一散,人直接愣了半秒。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失神,顶上摞得高高的玉米袋彻底失了平衡。
“轰隆”一声巨响!
整垛玉米直直塌了下来,沉甸甸的粮袋接二连三砸在他身上。秋水根本来不及躲闪,当场被重重砸倒在地,整个人躺在水泥地上动弹不得。
上身还能勉强抬一点,下半身却被三四袋沉甸甸的玉米死死压住,压得严严实实,半点挪动的余地都没有。
院外干活的招娣,清清楚楚听见库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就是秋水压抑至极的痛哼。
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撂下手里的活,连跑带颠冲进库房。
一眼看见眼前的场面,招娣瞬间吓得浑身发僵。
秋水整个人埋在粮袋底下,只剩上半身露在外头。一张脸惨白得不见半点血色,牙关死死咬着,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冷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滚。
招娣吓得手脚发软,慌得不行,扑上去就拼命往外拽粮袋。一袋、两袋、三袋,她用尽全身力气扒开压在他身上的重物。
等到最后一袋玉米挪开,招娣彻底慌了神。
秋水直直躺在地上,双腿僵硬伸直,半点动弹不了。裤腿裆部的位置,已经慢慢洇出一大片暗红的血渍,看着触目惊心。
这下招娣彻底不敢乱动他了,生怕一动就加重伤势。她慌慌张张转身往外跑,扯开嗓子大喊着喊人帮忙。
今天过来帮忙的张洪昌听见动静,快步赶了过来。两人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合力把秋水抬上三马车,火急火燎往县医院赶。
一路土路颠簸,每晃一下,秋水身上的痛感就翻着倍地往上窜。他疼得浑身发抖,喉咙里不断压出细碎的痛哼,两只手紧紧扣着车帮子,浑身绷得僵直,整个人疼得快要虚脱。
好不容易熬到县医院,医生让他平躺做检查。
可秋水疼得根本躺不直,腰腹死死弓着,稍微挨一下就疼得浑身抽颤。
医生伸手轻轻按压他的小腹、胯根位置,指尖刚落下去,秋水整个人猛地一抽,脸上的肌肉彻底拧在一起,痛得五官都变了形,额头上的冷汗流得更凶了。
医生看完检查神色凝重,直起身开口:“伤得很重,内部有磕碰出血,必须马上办住院,留院严密观察,后续还要复查,不能大意。”秋水在县医院整整住了五天。
这五天天天挂水换药、反复拍片检查,折腾得他吃不好睡不踏实,原本就不壮实的身子,又瘦下去一大圈,脸上看着愈发憔悴。
最后一天医生查房,翻完手里的病历本,让秋水平躺下,伸手轻轻按压他的小腹、腰胯各处,挨个问他哪里还疼、痛感重不重。
秋水老老实实回话,肚子、腰侧还是隐隐作痛,不敢用力、不敢翻身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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