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寿咬破了指尖,在一块白绢上写下血字,眼中透着疯狂:“这假皇帝,本宫认了!”
她刚把这块带着体温和血腥味的白绢塞进亵衣夹层。
“吱呀。”
冷宫那扇年久失修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条缝。冷风打着旋儿卷进来,吹得桌上那半截拉着黑烟的残烛一阵摇晃。
一个穿着灰扑扑宫女服饰的女人,像只受惊的野猫一样溜了进来。她反手死死顶住木门,后背贴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伏寿吓了一跳,手下意识地按住胸口藏信的地方。
借着昏暗的烛光,她看清了来人。竟然是当朝董贵妃!
董贵妃本就单薄的身子,此刻抖得像深秋的落叶。她连滚带爬地凑到伏寿脚边,一把死死抓住伏寿的裙摆,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姐姐,活不下去了!曹阿瞒彻底疯了!”
董贵妃压低声音,牙齿把嘴唇咬出一圈惨白的印子,嗓音里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恐惧。
“我爹的衣带诏败露了!曹操刚才派人当着百官的面,把我爹活活勒死在午门外!他说还要在宫外挖大坑,要活埋了我董家满门!下一个就轮到咱们了!”
伏寿转过头,冷眼看着墙角那个还在睡梦中抽搐、嘴里嘟囔着别杀朕的刘协。
这就是她们的大汉天子。一个连自己的老丈人被勒死,都只会躲在被窝里装睡的废物。
“指望这窝囊废,咱们只能在这冷宫里等死。”
伏寿把心一横,伸手拽开衣襟,将那方血色白绢抽了出来。
董贵妃低头一看,吓得赶忙双手捂住嘴巴,瞳孔骤缩。
“姐姐,你……你写血书?你要向谁求救?”
“难道去给曹操那屠夫磕头求饶吗!”伏寿死死盯着她,眼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
“放眼天下,能救咱们的只有徐州那位!他连江东双娇都能护得住,天下女子去考科举,他让皇后提着画戟去给女人撑腰。咱们把许都的布防底细交出去,求他发兵!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董贵妃看着白绢上刺目的血字,脑海里闪过市井间那些关于徐州天子的传闻。
俊美无双,怜香惜玉。只要他肯出兵,天雷落下,曹军定然灰飞烟灭。
求生欲彻底压倒了恐惧。董贵妃用力点头,伸手从头上拔下一根不起眼的木簪。
“姐姐,我爹生前在御膳房安插了个死士,专门负责倒泔水送烂菜。那人受过我爹的大恩,命都可以不要。把信给他!”
两个大汉朝身份最尊贵的女人,在满是馊味的冷宫里,完成了一场颠覆大汉基业的秘密交易。
死士将那方白绢揉成一团,死死塞进一个被掏空的烂萝卜里。
他推着装满酸臭残羹的泔水车,低着头,从大将军府后门的狗洞旁溜了出去。
这一路,他躲过曹操校事府暗探的七八次盘查。双腿在长满荆棘的荒草丛里跑出了血泡,饿了就啃两口生树皮。
历经千辛万苦,他终于把这颗烂萝卜,送到了徐州锦衣卫设在边界的联络点。
七日后。
徐州下邳,皇宫御书房。
地龙烧得整个屋子暖如阳春。刘涣靠在垫着白狐皮的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刻刀,正百无聊赖地削着一块沉香木。
最近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女子恩科办完,基层衙门全是勤勤恳恳、算盘打得飞起的女秘书。政务效率拉满,全天下的民心都在疯狂往徐州倒灌。
他在后宫只要躲着点吕玲绮的画戟,基本就能躺平当条咸鱼了。
“砰!”
御书房的门被人一头撞开。
陈宫手里攥着个沾满泥土的破萝卜,跑得官帽都歪到了后脑勺上。他脚下一绊,顺势在光滑的地毯上滑跪出三尺远,直接滑到了玉阶下。
“陛下!神了!陛下真乃神人也!”
陈宫猛地抬起头,那张老脸上全是涨红的油光,激动的泪水混着汗水直往下淌。
刘涣手一抖,刻刀差点削在自己的大拇指上。
他深吸一口气,把刻刀扔在桌上,顺手端起茶盏掩饰自己的心虚。
“公台,你这毛毛躁躁的毛病,何时能改?”刘涣语气慵懒,“天塌下来有高顺的炸药包顶着,你慌什么。”
“不是天塌了!是许都的后院起火了!这火还是陛下您隔空点燃的啊!”
陈宫双手捧着那个烂萝卜,用力掰开,从里面抽出那方写满血字的白绢。
“锦衣卫八百里加急送来的绝密!许都冷宫里,当朝伏寿皇后与董贵妃,联手送出这封求救血诏!”
陈宫激动得破了音,破锣嗓子在大殿里来回回荡。
“她们在信里痛斥曹贼暴行,将许都城防的兵力布置、粮仓暗道,全盘托出!甚至在信末,她们苦求陛下发兵救驾,愿以残躯侍奉陛下,只求脱离那人间地狱!”
“噗——!”
刘涣一口热茶直接喷了三尺远,全洒在御案上。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袖子直接把茶盏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清脆声在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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