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坡北的记号刻在一块碎石背面。
两短。
一长。
再两短。
是斥候出营前约好的活人记号。
发现记号的边军没有乱追。
先把石头连同周围半尺泥土一起挖走,送到张辅面前。
沈七看见那几道刀痕,手已经按在石上。
“赵五刻的。”
张辅问:
“你认得?”
“他的刀缺一角。”
沈七指着最下面那道细痕。
“收刀时会往右拖。”
“赵四用的是直刃。”
周豹站在一旁。
右肩的伤还没好,甲下缠着厚布。
“刻了多久?”
边军斥候答:
“血已经黑了。”
“石缝里有新沙。”
“最多两日。”
“人往哪走?”
“西北。”
“瓦剌主队也往西北退。”
张辅看向军图。
京师里的会审刚结束。
北线主军尚未全部收回。
也先已经放弃继续咬住南归大军,却仍有几支游骑拖着伤兵和俘虏撤往草原。
追,可能再入伏。
不追,赵五那道活人记号便会断在白石坡后。
沈七跪下。
“英国公。”
“给我二十骑。”
“八十。”
周豹道。
“我带。”
张辅抬眼。
“你肩膀能拉弓?”
“左手能。”
“骑马呢?”
“能坐住。”
“坐住不算能打。”
周豹咬牙。
“那我带路。”
“你留营。”
“英国公!”
张辅没有理他。
“沈七领三十轻骑。”
“柳沟旧斥候十人。”
“白石坡边军二十。”
“只到黑石沟。”
“过沟不追。”
沈七道:
“若人在沟外?”
“先报。”
“若看见赵五?”
“救。”
“看见敌主队?”
“退。”
“若只差一里?”
张辅看着他。
“你上次差一里。”
“丢了两个人。”
沈七低下头。
“是。”
周豹把自己的短哨扔给他。
“找到人。”
“吹两长。”
“见伏兵。”
“一长三短。”
沈七接住。
没说谢。
六十骑当日下午出营。
不打大旗。
不带重甲。
每人只带一日水、两袋干粮、两匹备用马。
白石坡北已经被风吹得看不出旧战痕。
沈七一路找石背。
树根。
废弃车辙。
赵五留下的记号很少。
每隔数里才有一道。
有时是一根被削平的草茎。
有时是一块倒扣的瓦剌马骨牌。
走到黑石沟时,记号断了。
沟不深。
两边都是低坡。
最适合藏骑兵。
沈七勒住马。
“不过沟。”
身后斥候散开。
有人找到一处被拖行的血痕。
从沟南一直拖到沟底。
血很少。
中间还夹着断绳。
“有人从马上掉下来。”
沈七下马。
沟底有一具尸体。
穿明军斥候衣。
脸已经被沙土盖住一半。
沈七走过去,脚步越来越慢。
尸体左手握着一块木路牌。
手指已经僵硬。
木牌上用血写了一个字。
五。
不是赵五的名字。
是告诉后来人。
赵五还活着。
沈七跪在尸体旁。
把脸上的沙擦掉。
赵四。
右胸中箭。
腿上还有绳磨出的血口。
他应该是从瓦剌马上摔下来后,爬到沟底。
最后把赵五还活着的消息留在路牌上。
沈七喉咙发紧。
“收尸。”
身后忽然有人压低声音:
“沟北有马。”
所有人伏低。
沟北坡后先露出两名瓦剌骑兵。
没有冲。
像在等明军下沟。
沈七看了一眼赵四尸体。
“他们拿他当饵。”
瓦剌骑兵越来越多。
十骑。
二十骑。
最后约四十骑沿坡散开。
人数不算多。
位置却高。
明军若下沟抬尸,马便很难转身。
边军斥候问:
“退?”
沈七盯着沟北。
赵五的最后一道记号一定在附近。
赵四死前不会凭空写一个“五”。
他看向沟西。
那里有一片被风吹倒的枯草。
草倒的方向与周围不同。
像有人从里面爬过。
“十人看北坡。”
“二十人绕西。”
“剩下的人取赵四。”
瓦剌骑兵见明军下沟,立刻冲坡。
哨声响起。
一长三短。
十名明军弓骑没有迎冲。
只沿沟南退射。
瓦剌以为明军要抢尸,主力全部压向沟底。
西侧二十骑却已经绕到枯草后。
那里有一处废弃羊圈。
石墙只剩半人高。
羊圈里躺着三个人。
两名大明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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