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后，马皇后亲临朱雀大街。
皇后出宫，自北伐以来从未有过。
消息一传开，百姓如潮水般涌来。
她立于高台，声如清泉：
“街坊们，城外天花的事，你们都听说了。我也不瞒大家——我马秀英的亲孙子，咱大明的太孙朱雄英，此刻就在蓝家庄！”
“一个时辰前，他递了奏章，要一种特制布片。”
“家中若有闲暇女子，愿来宫中缝制，随我入宫！”
“天花不退，宫门不闭！”
“我不强求一人，话至此处，宫中尚忙，我得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几位白发老妪便站了出来。
“娘娘，带我们回宫！”
“您说啥呢？咱们也是当奶奶的人了！我家大孙在金吾卫，昨夜就进了蓝家庄！”
“是啊，能给太孙、给大明出力，累倒也值！”
“……”
告示一贴，全城沸腾。
女子们纷纷涌入紫禁城。
西华门外，人流如织，蜿蜒成河。
当夜，整座皇城灯火通明。
坤宁宫外，布匹悬空晾晒，浸透艾草汁的棉花在夜风中轻摆。
几口大锅翻滚熬煮，药香弥漫，夹杂着艾草燃烧的气息，渗入每寸砖瓦。
马皇后将后宫所有储备尽数调出。
烛火昏黄，针线纷飞，眼花缭乱。
她端坐于众妇之间，宛如寻常老媪，一针一线，细细缝着口罩，仿佛是在为孙儿缝制贴身衣裳。
“差事急，但活不能糙。”她低声叮嘱。
“娘娘言重了！”身旁妇人摇头，“哪家儿郎不在蓝家庄？我们早把这当成给自家孩子做的了。”
马皇后抬眼，见不远处几名豆蔻少女正低头赶工，手指微颤，眼神却亮。
她轻声问：“你们为何而来？”
少女抬头，目光坚定。
“回娘娘，家翁与兄长都去了前线。我们也是大明子民，凭什么只能等着男人护我们？”
“对！我们也想出份力！”
“我只盼我爹平安归来。他总说女子不如男，这次，我要让他亲眼看看！”
“……”
马皇后心头一震，眼底泛起暖意。
她望着这群姑娘，如同看着自己的后辈，唇角缓缓扬起：
“好！这才是我大明的女儿！今夜，咱们就让他们瞧瞧——巾帼不让须眉！”
她语气温柔，却又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难为你们了，不急，慢慢来，别伤着手。”
“等这事过去，本宫亲自给你们挑夫婿。”
被马皇后这么一提，几个少女顿时羞得脸颊泛红。
“娘娘您可别乱说……奴婢哪是冲着夫婿来的……”
“就是……不过嘛，”另一人掩嘴轻笑，“太孙今年几岁了？婚配了没有呀？”
“还装！这不都惦记上啦？哈哈哈——”
四周瞬间爆发出一阵哄笑，连马皇后也忍俊不禁。
“哎哟，我家英儿才八岁，你们这也太心急了吧？”
“八岁？！”
众人齐齐一惊。
“太孙才八岁就能独当一面管蓝家庄了？厉害啊！”
惊叹声此起彼伏。
“我八岁还在追着爹要糖人吃呢。”
“太孙这么小就这么能干，娘娘，我们想嫁的夫婿就得像太孙这样！”
……
提起朱雄英，马皇后面色微扬，满是骄傲。
“谁让他姓朱呢？这种时候，朱家人就得顶上去。”
她心里其实日日夜夜揪着朱雄英的身体，可身为皇后，她比谁都清楚，在这紧要关头，皇家该做什么。
眼下除了亲手缝制口罩，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焚香祷告，昼夜不歇。
只求苍天庇佑，让那孩子平安归来，渡过此劫。
……
当一批批口罩源源不断送入蓝家庄时，朱雄英立刻命蓝玉带人亲自示范佩戴方法。
口罩戴上去略有些闷，还有点磨脸，但那一缕淡淡的药香钻进鼻尖，竟让人莫名心安。
随后，他转身走入营地深处。
那里安置着刚接种牛痘的百姓。
时间尚短，大多数人还未出现明显反应。
三名大夫正伏案疾书，详细记录每日变化。
“几位，今日情况如何？”朱雄英走近问道。
三人连忙起身行礼。
“殿下，数据已基本录入。目前尚未见异常症状，但时间尚早，还需持续观察。”
顿了顿，其中一人郑重道：
“若此次牛痘真能成，殿下便是我大明活生生的神农再世！”
天花肆虐千年，从未有人敢言克制。
而今天，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作为医者，他们眼中有光，心中有火。
朱雄英深吸一口气，沉默片刻，低声问：
“宫里皇爷爷那边……可有动静？”
“回殿下，太医每日三次诊脉，陛下龙体康健，一切如常。”
闻言，他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老爷子年轻时在山野放牛，早就染过牛痘，有了底子？
想到这儿，他心头稍定。
如今营地中，已有大半百姓完成接种。
时机成熟，他也该亲自上阵了。
整个大明的机器已然全速开动。
应天城外，所有发现的天花病患，第一时间被送往蓝家庄隔离。
而那些接种过牛痘的将士们，也开始陆续显症。
第一天，就冒出一千多例。
连进城支援的大夫都看得直咂舌。
“绝了！全是轻症！轻得几乎看不出来！”
“殿下，这些人不出三日必能痊愈。只要撑过这一波，这次疫情，咱们就能彻底压下去！”
蓝玉站在一旁，望着营中景象，忍不住感慨：
“大大小小的天花，咱见得多了。可像这次被硬生生摁住的，还是头一回。”
大夫们虽忙得脚不沾地，嘴角却一直挂着笑。
这是千年来第一次——
百姓面对天花，不再是束手待毙。
这种力量，在他们眼里，近乎通神。
再过几年，整个大明都将摆脱这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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