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侯英一阵风似的冲进大殿,喘着气朝朱元璋抱拳:
“皇爷,出大事了!羽林左卫的军歌定稿了!眼下全城少年都在传唱……”
“什么歌?”
侯英立刻抄起一摞崭新的《应天时报》,挨个分发下去。
纸页刚入手,奉天殿上霎时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君不见汉终军,”
“弱冠系虏请长缨。”
“君不见班定远,”
“绝域轻骑催战云。”
“男儿应是重危行,”
“岂让儒冠误此生!”
岂让儒冠误此生!
字字如锤,砸得人心头发烫。
刘三吾咂咂嘴,脱口而出:
“这词句清峻酣畅,格律又不受拘束,太孙真乃大才……老朽若年轻十岁,怕也扛枪跟着去疯一回!”
话音未落,四下目光齐刷刷钉在他脸上。
这当口,是夸朱雄英诗写得好的时候吗?!
刘三吾一激灵,讪讪干笑:
“呃……一时激动,随口一叹,真就是‘年轻几岁’嘛……”
话刚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年轻几岁?
不对!
朱元璋瞳孔骤缩——
朱雄英连文官家的子弟都撬动了!
念头刚起,他立刻挥手召人查实。
几乎就在二虎刚奔出殿门的刹那,一个赤脚披发的老者,踉跄着踱进了奉天殿。
朱元璋倒抽一口冷气。
满殿人心里都清楚:羽林左卫,这回真成军了!
国子监祭酒茹太素“扑通”跪倒,额头贴地:
“陛下……老臣罪该万死,拦不住那些娃娃……”
汤和猛吸一口气,盯着茹太素,声音发紧:
“国子监,五千多读书人,全……?”
茹太素缓缓颔首。
“昨夜老臣便觉出不对劲,今晨战鼓一响,这些孩子哪还按捺得住,个个摩拳擦掌,恨不能插翅飞出宫墙。”
“沙场搏命,岂是过家家?!”
“自打秦汉以来,哪朝哪代让书生披甲执锐上阵?国子监,可是大明文脉的根苗啊!”
茹太素是朝野皆知的古板学究。
可正因他刻板守旧、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朱元璋才敢把整座国子监托付给他。
满朝文武里,真把学生当自家骨肉疼、当眼珠子护着的,掰着指头也数不出几个。
朱雄英这一下抽走大半监生,简直像剜了老头心尖上的肉。
离北伐大军启程,只剩短短数月光景。
这些书生仓促从军,确实太迟了。
没经锤炼就推上战场,和送羊入虎口有何分别?!
朱元璋脸色渐渐沉如铁铸。
“蓝玉!”
“臣在!”
“北伐开拔前,咱交你一桩差事——接不接?”
蓝玉眉峰一跳。
“开拔之前,在城外摆一场实兵演武。你亲自挑出北伐营中最能打的精锐,叫这群娃娃亲眼看看——什么叫刀锋舔血,什么叫生死一线。让他们心服口服,乖乖留在金陵。”
话音未落,朱元璋目光骤然如电,寒意逼人。
“给大明,留几粒火种。”
蓝玉心头一震,瞬间明白圣意所指。
“末将领命!”
听皇帝如此定调,一众淮西老将们终于长长吁出一口气。
“还是圣上思虑周全啊。”
“就得让这帮愣头青瞧瞧,仗不是靠喊两句口号就能打赢的。”
“一腔热忱若无铁骨支撑,当年崖山的血,今日还得再流一遍。”
“诸位宽心,老夫这就回衙门,召集清流言官。”
“你拉清流作甚?”
“弹劾他们!一个不落,全参了!”
朱元璋未曾料到,大明文武两班,头一回真正拧成一股劲,竟是为了拦住一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去拼命。
六部九卿连夜聚议,半个时辰内便达成一致:羽林左卫一切粮秣、军械、饷银,即刻封停,寸铁不发,分文不支。
朱元璋立于空旷的奉天殿中,五指悄然攥紧,指节泛白。
“都是好孩子……咱不能睁着眼,看你们去填沟壑。”
待羽林左卫在蓝家庄扎下营盘。
朱雄英立刻在声望商店兑出一本《强军训练纲要》。
此时的羽林左卫,堪称洪武年间文化素养最高的成建制部队。
令他意外的是,明初尚无八股桎梏,这批监生自幼诵读四书五经,却也不拘泥于此——天文历算、水利农桑、舆图堪舆,乃至律法刑名,皆有涉猎者比比皆是。
单论通识广度与实践能力,纵览整个洪武朝,这批国子监学子,怕是五百年间最扎实的一茬。
朱雄英将最后三个月,划为三段攻坚:
头一个月,主抓整训:队列操演、手铳实射。
在这个火器粗笨、装填缓慢的年头,严整队形远比后世更致命——唯有步伐如一、阵线如铁,才能把火器那点可怜的威势,榨出十成效力。
第二个月,专攻本兵种战技:人人熟稔手中器、脚下马、肩上弓、车旁炮。
摸透当下军阵底细后,朱雄英干脆将羽林左卫拆为五支主力:重甲步卒、轻骑斥候、强弩手、火炮队、战车营,并按实战需求配齐编制与协同逻辑。这一阶段,便是各练各的看家本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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