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个有骨气的,不知我那位太孙,是从哪处犄角旮旯把你挖出来的?”
“不过你这话也没错——我们本无意与他为敌。可若他挡了路,该断的,我们绝不手软!”
“这几日他躲得影儿都不见,活脱脱一只失群孤犬。不敢露面,不敢应声,只把你推出来顶雷罢了。”
“若他真舍了你,你还能剩几分活命的指望?”
此人句句剜心,三言两语便刺得江才眉心一跳。
他脸色微沉,指节悄然绷紧。
“没错,他已弃你于不顾。你如今孤身在此,还有什么资格,同我们讨价还价?”
“劝你趁早想明白——有些事,不是主子开口,你就真能办成的!”
“不如这就请出你家主子,三方当面对质。你也清楚,跟我们联手,稳当又省心。”
江才心头一亮,霎时洞穿。
自己为何被火速架来?为何被反复试探?为何对方句句绕着他打转?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他,而是朱雄英。
只是朱雄英突然没了踪影,他们寻不到人,才拿他当引子,试水、施压、逼人现身。
“那便等一等吧。等我家主子忙完手头要务,自然登门相见。眼下嘛——诸位怕是没这个机会,咱们就安心候着便是。”
话音落地,江才闭目垂首,再不发一语。
他不愿再多搭理一句。
这群人个个精明,行事有章法、说话留余地,没一个是莽撞货。
可朱雄英这一走,却像抽走了他们脚下最稳的那块砖。
暗流涌动之际,谁心里都悬着一把刀。
“你先在这儿歇着,自有人好生‘照看’。”
那人步出审讯室,抬手按住眉心,指腹用力揉着太阳穴。
他同样想不出朱雄英究竟藏去了哪里。
派出去的探子,像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溅起。
再拖下去,苦心布的局,怕是要散作一盘沙。
朱雄英藏得越深,他们越心慌。
若知他在哪儿,尚可设局、可周旋、可破局;
偏生如今连风声都听不见,才最叫人脊背发凉。
“真就一点线索都没有?他不可能凭空消失——必是缩在哪个角落,冷眼瞧着咱们出错!咱们岂能干等着?”
“话是不错。可你我都清楚,他藏在哪,你我都不知。你连他藏身之处都摸不着,拿什么向上面交代?”
“都是明白人,也不必兜圈子了——连你我都找不到的地方,旁人更无从下手。你说,这世上还有谁,能说出他此刻在哪儿?”
话音落定,满屋寂然。
没人接腔,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朱雄英的突然蒸发,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众人皆知他藏了,却不知他藏得有多深、打算何时浮出。
没人知晓他的去向,更无人猜透他的后手。
此刻每个人心头,都像悬着一枚引线将尽的火雷。
这时候稍有闪失,牵连的可就是一整片人。
眼下众人个个闭紧嘴巴,连呼吸都放轻了。
唯独朱雄英是个异数——这人行事阴晴不定,叫人摸不透底细,越看越心慌。
“爹,您真不必急着收拾行囊。咱们未必就要离开应天!朱雄英眼下正要对自家人下狠手,只要他一步踏错,那就是塌天的大祸,谁也兜不住!”
李祺朝李善长压低声音说道,话音未落,眉梢眼角已悄悄浮起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我心里门儿清,你们那些动作,我也得提个醒——这事,根本成不了!”
“别说太孙早有绸缪,连皇上都在暗中替他铺路。就凭你们眼下这点小动作、小手腕,真以为能逼得太孙低头?”
李善长说到这儿,突然收声。
他看得真切:再这么搅和下去,怕是一个都难全身而退。
只盼朱元璋念在旧日情分上,留条活路,不至于抄家灭族。
李祺却不信这套。他背后站着临安公主,临安公主绝不会弃他于不顾。
父子俩早已貌合神离,各怀盘算,各自打着自己的小九九。
......
朱雄英却压根没把这些弯弯绕绕放在眼里。
他心里亮堂得很——事情一旦掀开,就绝无回头路。
尤其是眼前这一摊,更不可能轻轻揭过。
“待会儿你打算先去哪儿?”
“管他哪儿!我就是要让他们一个个明白:现在跟我对着干,没一个能落好!”
“你也清楚得很——这时候挡我道的,不管是谁,下场都一样!”
朱雄英这话掷地有声,干脆利落。
此刻的他,眼里已没有派系,没有旧账,没有体面。
只有能谈的人,和该铲的人。
其余的,全都是废话。
傅让下意识捏了捏鼻梁,听完这话,竟有点发愣。
原来朱雄英压根没打算收手。
这火,才刚烧旺。
“照这么闹下去,怕是要烧成一团乱麻,谁也理不清!”
“那就让他们来烧我——我不怕。”
“真要把这些人全都清干净?你有把握,能把他们一个不剩地摁死?”
“我没十足把握。但谁敢伸爪子,我就剁谁的手——就算,是你。”
傅让刚想开口劝,嘴张了张,又僵住了。
他没想到朱雄英会把话说得这么直、这么硬,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茬。
“别装糊涂。我知道,早有人背着我找过你问出路。你不用否认——那些人,我比你还熟。”
“他们一个个把脑袋伸得老高,压根不想想,捅出的篓子,有没有人给他们擦屁股!”
“不过我倒真有点好奇——你这会儿,到底是在替谁兜底?”
朱雄英盯着傅让那副窘迫样,半点不意外。
傅让能背弃傅家,却为外人站出来跟朱雄英讨价还价,这事本身就透着怪异。
到底是谁,值得他破这个例?
可事到如今,几句话,也问不出个所以然。
“你要是不愿说,我慢慢查;你若现在说实话,兴许,我还肯给你留条后路。”
朱雄英语气平平地把话说到这儿,忽而侧过脸,目光直直落向神色窘迫的傅让。
此刻他眉宇间已敛去所有波澜,只剩一片沉静如水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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