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讲这番话时,神色反倒沉静下来。
“大外甥,做人得掂量着分寸——你总得让人家也沾点光,哪能好处全让你一人搂尽?单这一条,就站不住脚!”
蓝玉这话听着实在,朱雄英却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比谁都明白:
事情从来就没这么直白。
真要把这桩买卖稳稳当当地做成,两边就绝不能是眼下这种一边倒的架势。
可到了这步田地,他也确实没辙了。
“好嘛,合着我里外不是人?这买卖本就是四叔一意孤行定下的,
如今倒把烂摊子全推到我头上,这理儿搁哪儿说去?”
“若不是他老惦记我那块第二级地,我何苦跟他搭伙?
这买卖我亏得底朝天,偏还要背个‘占尽便宜’的名头,听着不就跟逗人玩似的?”
朱雄英说着,嘴角一扯,带出几分自嘲的劲儿,
把心里憋着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这事本来跟他关系就不大。
明明是两家联手做生意,
结果生意还没开张,功劳过失倒都提前算在他账上了——荒唐透顶。
“生意场上向来如此:你想跟人合作,就得先把规矩、分寸、代价想清楚!”
“占我便宜、抢我好处,最后反倒是我不对?嘴上说得轻巧,真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冷哼一声,显然对蓝玉那套话提不起半点兴致。
他看得比旁人透亮:这时候谁要是真敢大模大样把所有好处攥死在自己手里,
那才是真糊涂。
“话你尽管说得轻松,可这事儿,你心里当真没谱?”
朱雄英心里门儿清——当初坐下来跟朱棣谈这笔买卖时,他就知道这位四叔不是省油的灯。
偏偏被眼前这点利诱得失了方寸,才闹出今天这摊子事。
两边的责任,谁也赖不掉。
好在有蓝玉撑腰,这事总算有了托底的指望。
送走蓝玉后,朱雄英独自踱步去了国子监。
“这批学子进度如何?能用的,到底有多少人?
学堂早建好了,就等着人进场——总不能临门一脚,反倒掉链子吧?”
他目光转向夏原吉。
这位新科进士,正管着学子的甄选与稽核。
“回太孙,目前已有三成学子通过考核,随时可赴各处学堂授课。”
“余下之人也在加紧推进。我们每五日组织一次大考,考法与往常不同。
照这势头,再有三个月,全部学子必能完成考核。”
夏原吉一条一条,如实禀报,毫不含糊。
朱雄英听罢,微微颔首,脸上浮起一丝宽慰。
只要这批先生如期上岗,不出十年,大明根基必将焕然一新——这一环,重逾千钧。
“尽心尽力,其余听凭天意。你转告他们:只要踏踏实实干好本分,该得的好处,一分都不会少。”
“我朱雄英可以拍胸脯讲清楚——除月俸之外,每次考核,凡所教学生确有长进,赏赐立等兑现。到时候,怕是你们数银子都要数得手软!”
他对这些教书先生,向来大方。
只要按他的路子走,他从不吝啬。
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人,才是他以科学兴国的脊梁。
只要他们稳住阵脚、一步不偏,将来便是一茬接一茬的大明学子,扛起建设家国的担子。
比起这个,眼下拿出的那点实惠,不过是芝麻粒大的事——
朱雄英,从不抠这点小钱。
“太孙虽是这般说,可微臣仍有一事,须得向太孙当面讲明——此事终究离不开实打实的支撑!”
“若将这些教书先生派下去,有人面上应承、背地敷衍,那成效必是一纸空谈……”
朱雄英听到此处,只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并无半分意外。
事情确如夏元吉所言。
最怕的,正是阳奉阴违。
大明立国才几年?上下官吏欺上瞒下、侵吞钱粮之事,早已屡见不鲜。
短短二三十年间,竟已悄然蚀空数处根基,险些又把江山拖进泥沼里去。
既以“科学强国”为根本大计,那对教书先生的遴选与稽查,便绝不能含糊。
旁人只道教书是件轻省差事,可真上了讲台、面对蒙童、手握课纲、肩扛考绩,谁心里没点数?
朱雄英深知,非得立下一套铁打的规矩不可。
得让每人脑后悬着一把刀,方敢不敢懈怠、不敢欺瞒、不敢搪塞。
“那你讲,究竟怎么干?这事到底怎么落地?”
“光喊口号,不必开口。我要的是实招——你得让我看清路径,摸到门道,这事才真正算得上‘你我同利’!”
朱雄英言简意赅。
夏元吉却未料此事竟落到了自己肩上。
他提策在先,本以为只是建言,未曾想过真要亲手操持。
“臣愿即刻会同部院同僚,共拟一策,务求周全可行!”
“此事看似琐细,实则关节重重;看似棘手,亦非无迹可循。臣请宽限数日,必有切实章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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