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还得再嚼一嚼、想一想。”
“我也正琢磨,这事接下来会往哪边拐。”
“如今既有人把话说透了,咱们更不能让人挑出毛病来。”
“这一趟你既决定回去,丑话就得先撂下。”
“既然要摊开来讲,那就得看准了、盯牢了。”
“万不可糊里糊涂闯进去,出了岔子再折返补救——那才是真栽了!”
蓝玉这番提醒,恰如其分。
正如他们此刻所想的一样。
这回返京,怕是暗流早已涌动,人人摩拳擦掌,只等一个由头。
若不早早摸清底细、看清眉目,谁敢拍胸脯说,最后不会闹得收不了场?
“我心里清楚得很。倒要看看,届时有几个沉不住气的,硬往我刀口上撞。
眼下谁敢把话说死?谁不知道我才是储君?这时候跳出来找茬,不是自断后路是什么!”
......
应天。
朱元璋站在病榻前,目光沉沉落在朱标身上。眉头一蹙再蹙,始终没松开过。
屋内屋外,太医步履匆忙,衣袍翻飞;宫女太监齐刷刷跪在青石阶下,连呼吸都屏着,只等一声令下。
马皇后立在最前头,望着儿子枯瘦的面庞,喉头哽咽,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病来如山倒——这话搁在朱标身上,真是一点没夸张。
一朝倒下,满朝震动,连宫墙都仿佛晃了三晃。
谁也没料到,大明第二号人物,竟被一场病逼到了这等地步。
早些年虽偶感风寒,身子不算壮实,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回竟凶得如此猝不及防,叫人措手不及。
“太医?这就是你们的本事?连个急症都辨不清,还配穿这身官服?”
“若换作你们当太子,如今怕是连骨头渣都不剩了!瞧瞧你们干的好事——把东宫储君治成这般模样,还有脸站着?”
“太子若有半分闪失,你们全数陪葬都不够填这窟窿!到时候,拿什么命来赔?!”
朱元璋声如惊雷,劈得满屋太医腿肚子打颤。
话音未落,已有几人额头抵地,冷汗混着尘灰往下淌。
真要是出了事,按祖制,诊脉开方的御医,一个也别想活命。
“皇上!此乃暴发之症,来势极烈,寻常医理根本难及症结所在!此时此刻,谁能担保万无一失?”
“若我等性命真能换太子一线生机,皇上即刻取去便是!”一名太医忽地直起腰,声音嘶哑却响亮。
这话反倒激得朱元璋更怒,刚要抬手——
马皇后一把攥住他手腕,力道重得发白。
“你还想杀多少人?你儿子现在什么样,你自己看不见?
就是你这些年杀心太盛,才把福气都折尽了,连带他也被拖进了这劫里!”
“你还要把他往绝路上推?满朝文武都看着呢——太子都快睁不开眼了,你还在这儿扬刀弄剑,真等到魂魄离体,就算请来南极仙翁也唤不回他!”
朱元璋浑身一震,眼眶霎时红透,老泪无声滚落,再不肯开口。
谁都明白,那是疼到了骨子里。
可事情偏就卡在这儿,静得瘆人,又沉得压人。
哪有那么简单?
“与其在这儿吼人砍人,不如赶紧派人四处寻访名医,哪怕多试一味药、多问一处方,也是给儿子争一条活路。
你动不动就要人脑袋,谁还敢下手?谁敢进药?谁敢碰太子一根手指头?”
“旁人糊涂,你难道也糊涂?他变成这样,你当真一点干系都没有?”
马皇后说完,不容分说便将朱元璋往外推。
他在殿内多站一刻,太医们就多抖一刻。
别说神丹妙药,连温吞的参汤都不敢轻易灌下,只敢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
马皇后心里门儿清——她不指望这些人真能把朱标救回来。
只要能拖一日,便是老天开恩。
她认了这个理。
朱元璋被推出东宫大门,迎面撞见二虎正垂手候着。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额角,随即转向二虎,开口便道:
“那个不成器的混小子,眼下到底在哪儿?他老子都躺倒了,风声早该刮到他耳朵里了吧!这孩子究竟卡在哪个道儿上?还得熬到几时才肯露面?”
“启禀陛下,太孙已启程返京。八百里加急刚报:太孙车驾已抵应天城郊,离此不过百里之遥,盏茶工夫便能赶到!”
“速催他快些回来!他爹这身子骨,怕是没指望了……可这江山,终究得有人稳稳接住。倒要看看,这孩子心里还揣着什么念头!”
嘴上虽嫌朱雄英路上拖沓,语气里透着焦躁,
可一提朱雄英,眉间那股拧着的劲儿却悄然松了几分。
人回来,就够了。
至于各地藩王暗中攒动、磨刀霍霍——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真敢跳出来争,也自有能人替孙子兜底、出招、断后。
“那些人,怕是正盘算着趁乱伸手呢。该敲打,就得狠狠敲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够得着的,就别费这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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