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7年3月初,京城。从宣战到结束,三个月。方处长把最终的报告放在林小镜桌上,厚厚一摞,封面印着“作战行动总结报告”。他站在桌边没有走,等林小镜翻开。林小镜翻开第一页,是时间线。从宣战到樱花国投降,从袋鼠国和枫叶国退出到鹰国政府倒台,每一个节点都标注着日期和关键事件。她看完了第一页,翻到第二页。这一页是兵力对比的变化图,从开始的势均力敌到后期的压倒性优势,只用了几周。信息攻击的曲线在图上是一条陡峭的上扬线,精确打击的曲线紧随其后。第三页是技术装备的损耗统计,无人系统的损耗率远低于最初的预期,备件消耗也在可控范围内。林小镜合上报告还给他。方处长接过报告说“打完了”。林小镜说“嗯”。
王浩从智能系统项目组打来电话,问“系统要不要关”。林小镜说“关”。仗打完了,系统不需要继续运行了,但代码要保留,日志要归档,参数要备份。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用,用的时候不能现找。王浩说“好”。材料所的王院士打电话来,问“战时生产线的产能要不要降”。林小镜说“降”。降到平时的水平,不能停。仗打完了还有和平时期,和平时期也要材料。停了再启动成本很高。王院士说“知道了”。航天科技集团的刘工程师也打电话来确认了火星采样返回的项目正式重启,设计阶段已经完成,进入了样机制造阶段。林小镜说“进度表发给我”。刘工程师把进度表发到她的终端上。她看着那一长串任务节点,每一个节点后面都标注着预计完成的时间。她要确保每一个节点都不延期。
林建国从公寓打过电话,问“仗打完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回江城了”。林小镜说“可以”。方处长的安排是临时性的,仗打完了就不需要了。林建国问林小镜回不回去,她说过年回。林建国说“还早”。林小镜说“嗯”。林建国没再问,当天就和苏婉清收拾行李走了。方处长安排车送他们去机场。苏婉清走之前给林小镜包了很多饺子,冻在冰箱里,够她吃一阵子了。
国防科技发展委员会的会议上,主持会议的上将宣布作战行动正式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响,时间更长。林小镜没有鼓掌。她的笔记本翻开在火星采样返回的进度表那一页。上将请林小镜发言,她站起来说“技术团队将全面转向民用项目”。上将问“需要多长时间”。林小镜说“不需要时间”。技术上没有转向这一说,打仗用的技术和民用技术是一套,换个应用场景就行。上将点了点头。林小镜坐下,合上笔记本。
火星采样返回的项目在战事结束后迅速恢复了进度。采样机构的机械臂加工完成了,样品容器的密封结构通过了低温测试,返回舱的热防护设计进入验证阶段。林小镜每天看数据、改方案、签文件。她的工作内容和战前没什么区别,只是桌上那些红色文件夹换成了蓝色文件夹。红色是战时,蓝色是平时。平时的事比战时还多,火星采样返回做完还有别的项目。项目不会因为仗打完了就减少,只会更多。
方处长在3月中旬来了一次,带了一份战后形势分析报告。鹰国的新政府还在组建中,樱花国成立了临时机构,袋鼠国和枫叶国退出了相关的军事同盟。林小镜把报告看完还给他,方处长问“后续的技术合作怎么安排”。林小镜说“等对方稳定了再说”。合作需要稳定的对接方,没有稳定就没有合作。方处长走了。
林建国和苏婉清回到江城后打过两次电话。第一次是报平安,说已经到家了,冰箱里有菜,院子里的梧桐树还没发芽。林小镜说“好”。第二次问林小镜什么时候回去,她说“过年”。苏婉清接过电话说“过年还早”。林小镜说“嗯”。苏婉清说“你冰箱里的饺子吃完了吗”。林小镜说“没吃完”。苏婉清说“吃完之前记得买”。林小镜说“好”。她挂了电话继续看进度表。火星采样返回的样机制造比预期快了一些,刘工程师发来的消息说机械臂已经组装好了,正在做功能测试。林小镜说“测试数据发给我”。刘工程师把数据发到她的终端上。她看着那组曲线,关节的力矩、末端的位置精度、重复定位误差,都在设计范围内。她在报告上签了字。
窗外的银杏树开始发芽了,枝头上冒出一点点嫩绿。她从窗户看出去,那些嫩绿色的小点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像刚点上去的颜料。仗打完了,树也要绿了。
三个月的时间,从鹰国宣战到政府倒台,从多条战线胶着到全面结束。这不是历史书上写的那些战争,打了很多年,死了很多人,耗尽了很多国力。这是另一种战争——信息战、技术战、体系战。它的节奏快、代价小、结果确定。林小镜的技术是这场战争的核心,没有了她,信息攻击不会那么精准,精确打击不会那么致命,无人系统不会那么高效,后勤保障不会那么顺畅。她不是一个人在打仗,但她是一个人的技术支撑起了整个链条。链条没断,仗就打完了。仗打完了,链条还要继续转,转到火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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