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姥爷陈老炮,是大兴安岭山脚下陈家屯的最后一个持证猎人,他上山打猎时曾遇到过三件邪乎事儿。
头一件事,发生在1989年的初冬。
那年山里的野猪肥,姥爷约了同村的王老五,揣着干粮,扛着双管猎枪就进了山。
两人走了三天,钻进了一片废弃的伐木场。
三十年前这里热闹过,后来林子禁伐,工人撤了,木屋塌的塌、烂的烂,只剩下满地的朽木和半人高的野草。
天擦黑时,两人选了块背风的空地,搭起帐篷,生起篝火。
吃完烤得金黄的玉米面饼子后,姥爷就拉着王老五去溪边洗脸。
溪水冰得扎骨头,洗到一半,王老五突然浑身一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岸的老松树。
姥爷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后脖梗子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松上,坐着个穿青布短褂的老头,诡异的是,老头的屁股压根没沾树杈,就那么悬空坐着,一双眼睛黑漆漆的,死死地盯着他们俩。
姥爷和王老五都是在山里长大的,熊瞎子、野猪群都见过,可眼前这景象,愣是吓的两人腿肚子转了筋。
王老五反应快,抄起身边的猎枪,对着老头“砰”就是一枪。
可枪响过后,那老头纹丝不动,依旧悬空坐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两人彻底慌了神,扛起猎枪就往跑。
可还没跑出三步,王老五就“哎哟”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跑在前面的姥爷赶紧回头想拽他,结果刚一回头,就看到那个老头正骑在王老五的背上。
“卧槽!”姥爷怪叫一声,拉起老五疯了似的往林子外冲,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两人才瘫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回去后,王老五就发起了烧,在炕上躺着半个月才好。
第二件事,是姥爷和王老五一起进山套狍子的经历。
那年冬天雪下得齐腰深,山里的狍子吃不饱饭,最容易上套。
俩人踩着没膝的积雪,走了大半天,最后选在了一片白桦林。
刚准备下套子,王老五突然拽住了姥爷的胳膊,指了指不远处的雪堆。
“快看,咱运气真不错,刚来就捡个现成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二傻子,下完套不盯着,活该被咱们捡!”
姥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套子上,竟套住了一只通体红色的狐狸,只有尾巴尖上带着一撮雪白的毛。
让人惊疑的是,那狐狸流下了两行眼泪,眼神里满是哀求。
姥爷皱着眉看了半天,对王老五说:“这狐狸恐怕成精了,还是放了吧。”
王老五虽然觉得可惜,但还是听姥爷的话上前解开了套子。
那狐狸脱困后,冲着姥爷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又甩了甩尾巴,接着就钻进了茫茫的白桦林。
后来村里的老人说,那是山里的狐仙,姥爷他们救了它一命,它肯定会有所回报。
果然,从那以后,姥爷和王老五进山打猎,每次遇到熊瞎子或其他危险都能逢凶化吉。
第三件事,是姥爷晚年单独进山的遭遇。
那年春天,山里的野菜刚冒头,姥爷想进山采点山野菜,顺便探探一条荒废多年的猎路。
他揣着镰刀,背着竹篓,慢悠悠地钻进了一片密不透风的红松林。
走着走着,姥爷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
那声音绝不是狼、熊之类的野兽能发出来的,狼的脚步轻,熊的脚步沉却不闷,而这脚步声,厚重得像是一头千斤重的巨兽在行走。
姥爷心想:难道是外来的大型物种闯进大兴安岭了?
他赶紧扔掉竹篓,趴在厚厚的松针堆里。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他的耳膜嗡嗡直响。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只见林间的空地上,有一个巨大的黑影闪过,那黑影足有七八米高,看不清模样,只觉得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
过了一会,脚步声慢慢远去,过了足足半个多小时,那沉闷的脚步声才彻底消失在林子深处。
姥爷趴在松针堆里,确定那东西走远了,才敢颤巍巍地爬起来。
他连竹篓都顾不上捡,跌跌撞撞地跑出了那片红松林,回到家时,浑身的衣裳都被冷汗浸透了。
后来村里有老人说,那是山里的山神。
也有人说,那是栖居在山里的某种远古巨兽。
如今,大兴安岭早已全面禁猎,姥爷的猎枪也早就上交了。
他躺在炕上给我讲这些故事时,浑浊的眼睛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他说:“林子大了,什么东西都有,人在山里,得守规矩,得有敬畏心。”
现在,陈家屯的年轻人都进城打工了,没人再靠打猎为生。
那些在深山里曾发生过的邪乎事儿,也成了老人们给小辈讲的民间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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