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江城，秋意深得能拧出水来。
幸福里小学操场边的银杏树全黄了，风一吹，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往下落，清洁工每天要扫好几遍。教学楼里开始供暖，教室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孩子们喜欢在上面画小人。
期中考试定在十一月的第二个星期三、星期四，考语文和数学。对一年级的孩子来说，这是人生第一次正式考试，紧张的气氛从考前一周就开始蔓延。
周二下午，放学前。
陈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考试注意事项：“1. 带好铅笔、橡皮、尺子。2. 写名字和班级。3. 认真读题，做完检查。4.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别人的卷子。”
孩子们在下面抄，有的抄得飞快，有的一个字一个字地描。听听抄得很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完成什么重大任务。
“陈老师，”赵可可举手，“考试可以上厕所吗？”
“可以，但要举手，老师同意了才能去。”陈老师说。
“那要是做不完怎么办？”王浩小声问。
“抓紧时间，都能做完的。”陈老师温和地说，“题目不难，都是平时学过的。”
“陈老师，”李雨萌举手，“考了100分有奖励吗？”
陈老师笑了：“当然有，学校会给考得好的同学发奖状。咱们班前三名还有小奖品。”
孩子们“哇”了一声，眼睛都亮了。
放学铃响。孩子们收拾书包，三三两两地讨论考试。
“小川，你紧不紧张？”听听拉着顾川的袖子，小声问。
“不紧张。”顾川说，把语文书塞进书包。
“我有点紧张……”听听说，“我妈妈说，考得好带我去吃火锅。考不好……就、就……”
“就什么？”
“就一个月不准看电视。”听听苦着脸。
“你能考好。”
“真的啊？”
“嗯，这几天复习得不错。”
听听眼睛亮了亮：“那你明天考试，坐我旁边嘛。”
“座位老师会排。”
“我不管，我想你坐我旁边。”听听拉住他的手，“你坐我旁边，我就不紧张了。”
顾川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最后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一年级三班教室。
孩子们到得比平时都早，一个个绷着小脸，有的在翻书做最后复习，有的在检查文具，有的双手合十在祈祷。陈老师已经在讲台上整理试卷了，用牛皮纸包着，厚厚的一摞。
“同学们，把书包放到讲台前面，桌子上只留铅笔、橡皮、尺子。”陈老师说。
孩子们照做。听听把书包放好，回到座位时，惊喜地发现顾川真的坐在她旁边——陈老师按学号排的座位，顾川的学号是7，听听是8，正好挨着。
“小川！”听听小声叫他，眼睛笑成月牙。
顾川嗯了一声，把两支削好的铅笔放在桌上。
八点整，考试开始。先考语文。陈老师发卷子，从第一排往后传。拿到卷子的孩子立刻低头看题，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呼吸声。
顾川拿到卷子，先写名字、班级、学号，然后看题。拼音、组词、连线、看图写话。题量不大，难度适中。他开始做，速度不快，但很稳，几乎不用思考，答案自动在脑子里浮现——系统的智力强化效果显着。
做到一半，他侧头看了一眼听听。听听正皱着眉做一道连线题，左手无意识地拽着马尾辫的发梢。感觉到顾川的视线，她转过头，用口型说：“这道题……”
顾川看了一眼题：把词语和对应的拼音连起来。听听卡在“苹果”这个词上，不知道该连“ping guo”还是“pin guo”。
顾川用笔尖在自己卷子上轻轻点了点正确选项的位置。
看看见了，眼睛一亮，赶紧连上。
顾川转回头，继续做题。十分钟后，他做完了，检查一遍，没有错误。放下笔，他看向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又落了几片，在晨光里金灿灿的。
旁边的听听还在写最后一道看图写话。图上是两个小孩在放风筝，要求写一两句话。听听咬着笔头想了半天，写：小明和小红在草地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他们很开心。
写完了，她检查名字，然后长长舒了口气，小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同学们，还有五分钟。”陈老师说。
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有的孩子在抓紧改答案，有的在检查。李雨萌坐得笔直，一笔一划地检查每个字。赵可可已经检查完了，在玩橡皮。王浩还在看一道拼音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铃声响，交卷。
孩子们排队交卷，然后回座位。刚交完卷，教室里就炸开了锅。
“第三题选什么啊？”
“看图写话你写的啥？”
“连线题最后一组是什么？”
“安静！”陈老师拍桌子，“考完的科目不要对答案，影响下一场考试。休息十五分钟，准备考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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