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的减肥计划进入了第四天。第一天因为糖醋排骨推迟了。第二天因为顾川做了一道椒盐虾，又推迟了。第三天，不提也罢。
然后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严格的减肥目标：周六逛街只喝矿泉水，午饭只吃蔬菜，任何超过两百卡路里的东西都不碰。
周六上午，阳光很好。
听听穿了一件新买的浅蓝色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吊带，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A字裙。
好看。她对着穿衣镜自己评价。
好看。顾川配合。
哼~那可不~
商业街在五道口附近，周末人比较多。路两边是各种小吃店、奶茶店，中间夹着几家装修很新的美妆店。听听本来想进服装店逛一逛，但在门口看了一眼橱窗里的模特穿的紧身连衣裙就拉着顾川走了。
不去看看。
不看，看了也穿不上。
你要不要试试再说。衣服上身的版型和挂在架子上是不一样的。
不要。
他们沿着街走。路边有一个糖葫芦的摊位，糖壳在日光下亮晶晶的，裹着去核的山楂。听听用眼角余光扫了一下，然后又扫了一下。顾川注意到了。
吃吗。
不吃。
山楂的，酸的，不胖。
糖壳是纯白糖熬的，你别骗我。
你知道得还挺多。
我查过了。减肥第一原则：糖就是糖，管你酸的甜的。
好吧。
又走了一段，路过一家卖炸鸡排的，香味扑面而来。鸡排在滚油里翻着，面衣炸成了金黄色，捞出来沥油的时候油滴在沥网上滋滋响。听听的鼻翼动了一下。
炸鸡排也不吃吗。
不吃了，说过今天除了蔬菜，什么都不吃的。听听说完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离犯罪现场。
然后过了大概五十米，一个新的气味出现了。
烤猪蹄。
摊位在街角，一辆不锈钢推车，上面架了一个炭火烤架。猪蹄是对半切开之后卤过再烤的，放在烤架上，炭火从下面往上舔着猪蹄的皮。猪蹄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猪皮表面烤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焦色小泡，油脂从皮下渗出来，滴在炭火上，冒起一小股白烟。摊主拿着一把刷子在往猪蹄上刷一层料——看起来是孜然粉和辣椒面混着一点点花椒粉，刷上去之后白烟里多了一层辛香。摊子前面排队的大概有四五个。
听听的脚步慢下来了。
这比炸鸡排和糖葫芦致命。咸的辣的油的混在一起，减肥的时候最不该闻的就是这个。
那个挺香的。顾川说。
还行吧。
顾川走过去，排在了队伍后面。
你干嘛——
我饿了。买一个。顾川回头看听听，你要吗。
听听抱着胳膊，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抬起。不要。我在减肥。
顾川排了大概五分钟。听听的眼睛一直钉在那个烤架上。摊主拿长夹子翻猪蹄的时候，焦皮被翻过来，底下一面的油脂在肉筋的边缘冒泡泡。一只烤猪蹄被装进纸袋的时候，摊主又多刷了一层孜然和辣椒面，那个味道被热气一激更强了，飘过来直接打在听听的胃里。她感觉到自己的胃缩了一下。
顾川拿着一个纸袋走过来。猪蹄刚出炉，烫得他两只手来回倒，最后在纸袋外面再裹了一层纸巾才勉强拿稳。他走到听听旁边。
顾川咬了一口。
脆皮咬开的声音太响了。猪皮烤酥之后破开那种声响，很脆很快，像一个气泡被牙齿戳破，然后又裂开。咬开之后露出来的皮下是半透明的蹄筋，还颤了一下。孜然的颗粒嵌在焦皮表面，牙齿碾过去的时候发出细小的沙沙声。隔着一步的距离，她甚至能看到他咬开的地方冒出了一缕白气。
听听的喉结动了一下。
好吃吗。听听问。
还行。皮挺脆的。里面筋——很糯，咬一口能拉丝。顾川说完又咬了一口。这一口咬的是连着骨头的那块肉，烤得最透，肉的纤维已经很松散了，轻轻一扯就下来了。在嘴里嚼的时候孜然和辣椒面的味道占了大半，肉的鲜味在后面托着。
卤的味道也进去了。好像还有一点甜味，可能是卤的时候放了冰糖。
你离远点。味太大了。听听往旁边挪了挪。挪完之后又往顾川这边挪了回来，低头瞥了一眼他手上的猪蹄。
纸袋里的猪蹄已经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是靠近蹄尖的那块。听听觉得这是猪蹄上最好吃的部位。
你那个——能不能吃完。听听说。
有点大。吃不完。顾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蹄。他其实吃得慢，刚才几口也不是大口咬的，更像是在慢慢品尝。
听听看着他手里的猪蹄。
吃不完咋办呢。
吃不完扔了呗。
……那多可惜啊。
顾川看着她。她看着猪蹄。
那咋办。顾川说。要不你帮忙吃了吧。
我不想吃。我在减肥。
那扔了。
——东西好好的扔了多浪费啊。听听的声音提高了一点。这个都烤好了，人家摊主辛辛苦苦卤了几个小时再烤了这么久，扔了多不好的。而且浪费粮食本身就不对。我们应该珍惜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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