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早上六点半，刘璐就在厨房忙活开了。灶王爷要上天汇报的日子，老规矩得祭灶。年轻一辈不太讲究这些了，但刘璐和林妈那代人还在意。
小川，起来帮妈贴灶神像。
顾川从被窝里爬起来。江城没有暖气，房间里冷得能看见自己哈出来的白气。
顾川帮刘璐把新的灶神像贴在灶台上方的墙上。红纸，金字，灶王爷坐在正中，两边写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刘璐在像前头摆了个小香炉，插上三炷香，青烟袅袅。又摆了一盘糖瓜。
上午十点，听听穿着睡衣过来了。外头裹了件长到脚踝的羽绒服，脚上蹬着兔子棉拖鞋。
阿姨过年好——
听听来了。吃早饭了没。
吃了。我妈煮的汤圆。
今天小年，晚上过来吃饺子。
听听熟门熟路钻进顾川房间。顾川正坐在书桌前看电脑。
你在干嘛。
看东西。有几个感兴趣的课题。
放假了还看课题？
闲着也是闲着。
那你看吧。我不吵你。
听听在床上坐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刷了一会儿觉得冷，把顾川床上的被子拉过来裹身上，裹成了一颗粽子。
你冷吗。
冷。习惯了北京的暖气，回来这边好冷。
顾川站起来，把书桌旁边的电暖器挪到床边，对着听听。
这下不冷了。
嗯。暖和多了。
电暖器的橙色光照在听听脸上。
你看你的。我在这儿陪你。
顾川重新坐下看电脑。
过了大概半小时，顾川回头看了一眼。听听靠在床头，手机掉在枕头旁边，呼吸均匀睡着了。
裹在被子里的样子像一只冬眠的小动物。
顾川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中午十二点，听听被一阵香味弄醒了。睁开眼，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愣了三秒才想起来——这是顾川的房间。
她掀开被子下床，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门口。刘璐在炒菜，顾川在旁边打下手。
醒了？顾川回头看她一眼。
嗯——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小时。
你怎么不叫我。
叫你干嘛。又不做什么，想睡就睡呗。
……好吧。
去洗脸。马上吃饭了。
午饭是刘璐做的四菜一汤。红烧鱼、回锅肉、炒豆角、凉拌黄瓜、番茄蛋汤。
阿姨做饭越来越好吃了。
是吗。那多吃点。刘璐笑得眼睛弯弯的。在家这几天，我天天给你们做好吃的。
妈，你少放点油。爸的脂肪肝——
知道了知道了。少放油。你比你爸还啰嗦。
下午，听听拉着顾川出门。
去哪。
逛街。买年货。
我妈不是买了很多了吗。
那是你家的。我家还没买。
你家不是有你妈买吗。
我妈忙着呢。让我帮她买。
两人骑着电动车去了市中心的老街。江城的老街到了年底特别热闹，两旁全是摆摊的。卖春联的、卖灯笼的、卖糖葫芦的、卖炒货的，吆喝声不断。
哇——糖葫芦。
你要吃？要苹果的还是山楂。
山楂的。
顾川买了两串，一人一串。听听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然后糖衣的甜味泛上来，又笑了。
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嗯。这家做了好多年了。
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买了一副春联。一对红灯笼。花生、瓜子、开心果各两斤。
还买了一条红围裙，听听说给林妈做年夜饭用。
差不多了吧。
还有烟花。除夕放的。
市区禁放烟花。
那种小的。仙女棒。在小区楼下放，没人管。
找了好几个摊位才找到卖仙女棒的。老板是个老大爷，戴着老花镜在写春联。
大爷，仙女棒怎么卖。
十块钱一捆。二十根。
来两捆。
好嘞。
大爷放下毛笔，从一个纸箱里拿出两捆仙女棒。银色细棒，顶端是灰色火药头。
小伙子，放的时候注意安全。别对着人。
知道了。谢谢大爷。
回去的路上，电动车后座堆满了年货。听听坐在后面，两只手环着顾川的腰。
……
腊月二十八。更冷了。天气预报说今年是近十年来最冷的春节。
顾川和听听裹着羽绒服去菜市场帮刘璐买菜。今天的任务是买一只鸡，除夕炖汤用的。
活禽区在菜市场最里面。一排笼子关着各种活鸡活鸭。空气里有股动物和稻草混在一起的气味。
这只这只——听听指着一只毛色油亮的芦花鸡。
老板把鸡从笼子里抓出来，麻利地称了。
四斤二两。五十八块。
能帮我杀好吗。
没问题。十分钟。
老板把鸡拎到后面的加工间。听听不敢看，躲到顾川身后。
你怕杀鸡。
不是怕。是不忍心。
那你还吃鸡肉。
这是两回事。吃的时候想的是红烧鸡块。买的时候想的是它在笼子里咕咕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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