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康率先附和,语气中满是积压已久的怨气,“袁术妄自尊大,逆天而行。
不仅先前窃据扬州江北之地,如今更是冒犯天威。
主公若能代天行道,出兵讨伐,只需一纸檄文,天下有识之士必当云从响应。”
虞翻紧随其后,但他显然脑子转得快了些:“陆老所言极是。
袁术利令智昏,此乃天赐良机……咳咳,总之,此刻主公挥军淮南,定可战无不胜。”
说到“天赐”
二字时,虞翻觉得直接说袁术篡位是天赐机会太过直白且敏感,于是巧妙地改了口。
紧接着,负责后勤的朱治也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与怨念交织的神情:“民部如今粮草充盈,积蓄丰厚。
即便主公此次出兵十万大军,后方亦无后顾之忧。”
作为江东世家出身的朱治,在白图的安排下掌管户部(民部),主管物资储备。
按照现行的职权划分,虽然保管物资是户部的本分,但在各部需要征调时,户部不得推诿。
而如今,大部分被标记为“救灾”
的粮草,实际上都掌握在朱治手中,成为了他手中的筹码。
中堂之内,七嘴八舌,但意见出奇地统一——打!
文臣们已经拍板要战,场内的武将们岂能退缩?
随着几声清脆的剑鸣响起,甘宁、张辽、高顺、蒋钦等将领纷纷按剑而起,目光灼灼。
哪怕像甘宁这般心思深沉的人,心里清楚白图未必会立刻轻举妄动,但在这种群情激奋的氛围下,他也必须表现出摩拳擦掌、渴望出战的样子。
金陵城内,风雷欲来。
甘宁立于堂下,目光看似恭顺,实则暗流涌动。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更早窥见白图战略重心转移的端倪——当那卷精密的海船图纸与蜀锦织造秘法交到自己手中时,他就明白,主公的心早已飞向了江海之外,而非淮南那片即将燃起的战火。
但他不能说。
在世家子弟堆里摸爬滚打多年,甘宁虽性情火爆、情绪管理堪称灾难,却深谙“藏拙”
之道。
此刻满座皆言战,他若跳出来说“不打”
,不仅显得自己消息灵通到可疑,更会坏了主公聚拢人心的局。
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任由那股躁动的请战氛围在厅堂内发酵。
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鲁肃出列,衣冠整肃,神色淡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袁术冢中枯骨,不足为惧。
主公如今德望如日中天,只需静待天时,百姓归心,将士效死,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
此言一出,满堂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
谁也没想到,这位白图的大表哥、州牧府真正掌舵民部司的重臣,竟然会说出如此迂腐之语?要知道,鲁肃坐镇江东以来,手段凌厉,务实高效,早已让那些自视甚高的江东士族不得不折服于其才干,绝非那种只会空谈道德的腐儒。
华歆眼神微闪,敏锐地捕捉到了气氛的变化。
他看了一眼端坐高位、面色平静的白图,又瞥了一眼神色从容的鲁肃,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鲁司部开口,这便不再是军事会议,而是一场政治表态。
“鲁公所言极是,老夫佩服。”
华歆随之起身,拱手附和。
紧接着,陆康也捋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芒。
关于鲁肃身怀“天书”
、能窥天机的传闻,他虽半信半疑,但鉴于鲁肃此前的表现及背后的势力,他不愿赌错。
况且,以静制动,等待朝廷名正言顺的号召,对江东士族而言,利益最大化莫过于此。
“既然鲁司部与华大人均无异议,老夫亦赞同暂缓用兵,静观其变。”
随着这三股力量的统一——幕僚核心、江东豪强、清贵名流,厅内的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跃跃欲试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叹息,纷纷随声附和。
白图高居上位,嘴角噙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笑意。
他太了解鲁肃了,这种突兀的“转性”
,必有深意。
散会后,人群散去。
白图屏退左右,只留鲁肃一人。
昏暗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鲁肃收敛了白日里的从容,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主公,某并非畏战,而是淮南之地,‘气’变了。”
白图挑眉,放下茶盏,饶有兴致地问道:“哦?何谓气变?”
鲁肃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得近乎压抑:“据我推演,淮南地脉之气正在发生剧烈倒转。
不出十年,甚至三年内……恐将爆发百年未遇之大旱。
届时千里赤地,饿殍遍野,袁术即便想战,也需先求活命。
此时出兵,便是逆天而行;若能顺势而为,待其自溃,才是万全之策。”
白图瞳孔微微一缩,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灼灼地盯着鲁肃:“你是说,连‘地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被精准推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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