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图行事向来雷厉风行,若是让他来处理败军之将,多半是掘坑掩埋,一把火焚了了事,断不会像对待己方将士那般讲究,还要小心翼翼地收敛骨灰。
然而,局势的走向却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尚未至正午,一份加急军报便打破了合肥城外的宁静——北方地平线上,赫然出现了大规模行军的尘土痕迹!
这消息让白图眉头微挑。
原本他并未指望能上演“围点打援”
的戏码,毕竟历史上的袁术,出了名的见死不救,这种人物指望他出兵救援,无异于缘木求鱼。
但现实往往比历史更荒诞。
来者并非寿春方向的援军,而是袁胤。
那家伙趁着昨夜威武门夜战的混乱,率领着真正的心腹南阳精锐,从北门悄然遁走。
消息传回陆逊营中,这位少年天才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对手竟能 ** 至此。
合肥乃战略重镇,就这么轻易拱手让人?这等毫无底线的操作,简直刷新了他对“人心险恶”
的认知。
纵然陆逊日后才情惊世,此刻年少气盛,对于权谋算计中的阴暗面,终究还是看得浅了些。
在陆逊的推演中,袁胤虽无骨气,却也该有几分大局观。
即便此前战略失误,被白图的巨型投石机轰得抬不起头,局面危如累卵,但也绝非坐以待毙之选。
只要守住城墙,凭借这座带有特殊加持的坚壁,白图的攻城器械绝非一日之功可破。
况且,那些巨大的石弹需要每日采集、打磨,这便是致命的喘息之机。
若再像昨晚那样,以伤亡为代价夺回外围卫城,便能有效遏制白公炮的肆虐。
加之正值大旱,白图为靠近水源,扎营之地与合肥尚有距离。
想要推进,只能步步为营,沿途挖井取水。
这意味着白图的攻城节奏将被大幅拉长。
若是换作陆逊执掌大军,甚至敢赌上一把,趁敌立足未稳抢夺水源点。
没有了水,白图的几十万大军又能支撑几日?
尽管账面实力上白图占据绝对优势,陆逊也有信心最终拿下此战,但他未曾料到,袁胤的战意竟然溃烂至此!
次日中午,白图踏入合肥城门的那一刻,终于揭开了袁胤临走前那看似“深情厚谊”
背后的狰狞真面目。
据留守县令哭诉,袁胤曾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是为了引开城外敌军主力,特意绕道前往二十里外的星夜城(感城)据守。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感动得合肥县令涕泪横流,以为遇上了忠臣良将。
然而,事实却是残酷至极。
袁胤不仅卷走了所有能带走的粮草,更令人发指的是,他将剩余无法带走的粮食全部用浸满油脂的稻草填充,并做足了防火准备。
而更毒辣的一招在于,那些囤积已久、足以融化金铁的沸水金汁,他没有带走,也没有销毁,而是全部泼洒进了剩下的粮仓之中。
白图冷眼旁观,心中冷笑:袁胤显然是担心直接焚烧会过早引起注意,既然决定撤离,这些用来防身的金汁既无价值又碍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这种毁尸灭迹般的手段,彻底断绝了追兵利用此地补给的可能。
晨雾未散,合肥城的城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缓缓洞开。
县令站在城头,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死死盯着城外那支黑压压的部队——旌旗猎猎,甲胄森严,战马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霜。
这哪里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驻军?分明是整装待发、杀气腾腾的铁骑!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毒蛇般缠上心头。
县令强压下颤抖的双腿,匆匆奔向内城粮仓。
当他推开最后一道库门时,瞳孔猛地收缩。
正使用的库房尚且完好,只是被稻草虚掩着,看似充实;然而目光所及的其他几座主仓,早已空空如也,甚至因为连日来的搬空,地面 ** 出干裂的青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空虚与霉味。
袁胤走了。
那个曾不可一世的淮南霸主,带着最精锐的家底和最后的口粮,像只狡猾的狐狸般溜之大吉。
县令颓然跌坐在地。
为袁氏卖命?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意义?身家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何必做那殉葬的蠢货?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派人联络城外将领,献了这座孤城。
白图并未为难这位出身望族的旧官。
革职查办,就地释放,动作干净利落。
对于白图而言,拿下合肥只是第一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随着情报汇总,一幅残酷的画卷在白图脑海中展开。
袁胤临走前,抽走了城内所有的南阳精兵。
那是袁术多年积攒的底牌,与汝南子弟兵并称为当时北方最锋利的两把尖刀,总计不过三万人。
但这三万人,个个凶悍,训练有素。
留下的,是三万多“废柴”
。
这些所谓的淮南军,多是强征的民夫拼凑而成,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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