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归队后的第三日清晨,镇妖司主殿下发了一道临时排查令。
根据沿海数座附属坊市送来的消息,最近半个月有数批身份不明的修士高价收购妖兽精血。
其中部分二阶妖兽精血的收购价格,比正常市价高出了三成左右。
因为对方给出的价格不错,不少猎妖团都将手中原本准备留下的妖兽精血出售了出去。
这种情况原本只是正常的材料买卖。
可类似的收购几乎同时出现在东海沿岸数个坊市,而且所需数量越来越大,很快便引起了镇妖司的注意。
第七猎妖巡逻小队也接到了排查任务。
石岩带着陈平安等人前往东海城东面的货运码头,检查几批已经被扣下的可疑货物。
码头的石坪上停着数十辆兽车。
几名镇妖司修士已经提前封锁周围区域,不允许无关人员靠近。
陈平安跟着石岩走过第三辆兽车时,脚步略微放缓了一些。
空气中除了妖兽精血的气味,还夹杂着很淡的墨腥草和腐血藤气息。
这两种味道,他前些日子返回东海城途中刚刚闻到过。
陈平安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继续跟着石岩检查货物。
石岩取出一柄专门破解低阶封禁的法刃,划开其中一只木箱上的锁扣。
箱盖打开以后,里面整齐摆放着大量封血玉瓶。
几名队员逐一检查。
这些玉瓶中装的基本都是妖兽精血,其中还有不少来自二阶海兽。
负责码头的执事很快送来相应的货运单据。
小队顺着单据上的交接记录继续追查,最终在码头后方一处租来的院子里抓住了一名负责倒卖妖兽精血的中年散修。
对方只有炼气后期修为。
面对第七小队的几名修士,他没有作出太多抵抗,很快便被锁灵绳制住。
众人随后检查了他的储物袋。
除了账册和几枚传讯符外,里面还放着两份用于采购精血的血色法契。
石岩将两张法契放在桌上。
第一张由经过处理的避水兽皮制成,末尾盖着一枚完整的圆形血印。
上面的内容并不复杂。
对方长期收购各类海兽精血,而且妖兽品阶越高,给出的价格也越高。
法契最后还专门写了一条要求。
收购的货物不得掺杂凡人以及低阶修士的精血,否则不仅不予结算,负责此事的人还会受到惩处。
第二张法契却完全不同。
它使用的是一张颜色暗沉的黑红绢帛,末尾血印也不是完整的圆形,而是一枚从中间裂开的残缺印记。
上面除了妖兽精血的采购价格,还出现了“活货”两个字。
石岩继续向下看去,脸色逐渐沉了下来。
所谓活货,指的正是凡人和低阶修士。
法契甚至按照年龄、修为以及气血强弱,分别列出了不同的价格。
“都是血煞教的印记。”
石岩将两份法契摊在桌上。
“怎么规矩完全不同。”
钱彪看了几眼。
“会不会一个是总坛的采购令,一个是下面分舵自己出的。”
石岩没有立即回答。
陈平安的目光在两道血印之间停留片刻。
“仅仅是不同分舵,恐怕解释不了这两份法契的差别。”
众人看向他。
陈平安指了指第一份法契。
“这一份明确禁止掺入凡人和低阶修士的血。”
“第二份却直接给活人定价。”
“如果只是收购范围或者价格不同,还能解释为各处分舵各自行事。”
“可这两份命令在是否允许使用活人精血这件事上完全相反。”
“至少说明发布两道命令的人,并不是按同一套规矩做事。”
石岩点了点头。
“先问人。”
那名中年散修一直被押在旁边。
听见几人谈到这里,他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石岩还没有正式审问,他便主动开口。
“几位道友,我真只是替人在黑市牵线。”
“谁给灵石,我便替谁找货。”
“这两批人的确都拿着血煞教的信物,可他们从来不会一起出现。”
“我也曾经问过。”
“可他们根本不肯说。”
石岩问道。
“你见过两边的人发生冲突吗。”
“见过一次。”
中年散修连忙点头。
“上个月黑市里有人卖一批三阶雷鳗留下的精血。”
“拿完整圆印的那批人先谈好了价格。”
“后来拿裂印的人过来想加价截货,两边当场便吵了起来。”
“要不是黑市的人出面,他们可能真会动手。”
石岩继续询问了几句,随后便让队员将人和查获的货物一并送往镇妖司大牢。
如果血煞教内部确实存在两批互不相让的人,这件事情就不能按照普通的黑市收购处理。
接下来两日,第七小队没有直接沿着货物流向追查。
他们先从账册和灵石结算记录入手,又陆续找到几名长期替黑市客商牵线的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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