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号床的风险被摆上桌面后,沈知白的建议不再只是提醒。
顾临川说:“你只是建议?”
“目前是。”沈知白的语气依旧平稳,“合档副本里,公开目标相近时,队伍之间可以合作。明日团队需要至少带一名真正病人离开,白塔需要完成封存评估。最优解是,你们选择一名稳定病人办理出院,我们确认其出院风险可控,双方目标都能推进。”
“你说的稳定病人是谁?”
“五号床,许照。”
病历总表上,五号床体温三十六点一,诊断拒绝治疗,治疗进度五。
秦照夜立刻低声说:“治疗进度五,距离第六次治愈最近。沈知白推荐他,风险很高。”
顾临川没有压低声音:“五号床治疗进度五。你推荐他,是想让我们触发第六次治愈?”
门外传来许南栀压低的笑声,随即被沈知白一句“南栀”止住。
沈知白说:“治疗进度高,不等于下一步必然治愈。拒绝治疗的人反而可能保留自我记录。顾临川,你在雨港旧站里能识别‘明日’的语义误导,到了这里却不该把数字当唯一风险。”
“我也不把你的推荐当唯一信息。”顾临川说。
“当然。”沈知白并不恼,“这就是我愿意和你谈的原因。你不会因为对方是竞争者就拒绝所有信息,也不会因为信息有用就交出判断权。”
这句评价从门外传来,像礼貌,也像试探。
顾临川说:“你提前接触过北麓档案,知道多少?”
“足够知道疗养院曾经收治过不止七名病人。”沈知白说,“也足够知道现在留在病区里的七名病人,不全是人。”
赵启下意识往马原身边靠近。
白霁问:“不全是人,还是不全是病人?”
沈知白短暂停顿:“两者都有。”
“那你为什么说七号床不是病人?”周眠追问,“他是不全是人,还是不全是病人?”
门外没有马上回答。
顾临川听见梁策在远处低声说:“她问到点上了。”
陆歧冷淡地说:“少说话。”
沈知白终于开口:“七号床林山,在原始档案里是研究员,不是患者。他是疗养院事故后唯一被转入病区的工作人员。预审资料显示,他曾经参与第六名对象的治愈流程。”
这条信息让观察室里所有人都抬起头。
林山不是病人,是研究员。
他参与过第六名对象的治愈。
那窗外留下的“第六个已经被治愈,不要让他们治愈我”,就不只是求救,更像忏悔或警告。
纪含章说:“你有证据吗?”
沈知白说:“明早查房,你们会看到他的手。研究员长期戴防寒实验手套,腕部有冻伤旧疤。病人没有。”
“你为什么不把这些直接写进共享记录?”秦照夜问。
“因为我们不是同队。”沈知白回答得很坦白,“白塔提供信息,是为了换取你们明天不要干扰封存评估。疗养院已经失控过一次。不是所有保留自我记录的人都应该被带出去。”
沈知白把一张白塔评估表推到门缝下方。表格最上面不是“救援名单”,而是“外溢风险排序”。七号床林山后面已经写了半行:研究员,长期接触第六次治愈流程,建议封存观察。
白塔不是单纯杀人夺权。他们把“是否值得被救”提前交给风险评估,而顾临川不愿意在没见到人、没确认真相之前接受这个排序。
顾临川说:“我们明天查房后再判断。明日不会承诺放弃七号床,也不会承诺选择五号床。”
“那就明天见。”沈知白说,“还有一件事。今晚如果你们听见五号床唱歌,不要记录歌词。”
秦照夜皱眉:“为什么?”
“歌词会让病历自动补全。”沈知白说,“补全到第六行时,治疗进度会跳。”
脚步声远去。
观察室里一时只剩风雪拍窗。
段闻舟吐出一口气:“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他能当队长了。这人说一半留一半,还都留在你不得不在意的地方。”
秦照夜把沈知白提供的所有信息分成三列。
【可验证:白塔身份不同;评估意见影响治疗进度;林山可能为研究员;五号床可能唱歌。】
【未验证:五号床适合出院;七号床不应救援;封存比救援更安全。】
【疑似诱导:要求明日不干扰封存评估。】
周眠看着“封存比救援更安全”那行,声音很低:“现实医学里也会遇到这种问题。隔离、封控、风险处置,很多时候都合理。但一旦你只看风险,被隔离的人就会先失去名字,再失去求救资格。”
顾临川点头:“所以明天第一件事,是让七名病人从病历条目变成具体的人。”
白霁把床位重新分配:“今晚不睡死。两人一组轮值。顾临川和秦照夜第一轮,白霁和段闻舟第二轮,周眠和纪含章第三轮,赵启和马原不单独值夜,但要在被叫号时互相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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