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沿走廊向东走。疗养院的建筑比外面看起来更大,廊道绕来绕去,墙上挂着褪色的健康宣传画:雪后行走注意防滑、低温环境保持热量、规律作息有助康复。每张画上的人脸都被刮掉,只剩空白轮廓。
东侧观察室在走廊尽头。房门上挂着八个临时编号,和他们腕带对应。房内摆着八张窄床、一个铁皮柜、一只煤炉和一张木桌。桌上放着另一份规则。
【观察组夜间注意事项】
【一、九点后,请从内侧锁门。】
【二、护士查房时,仅由对应床号者回答。】
【三、若听见病人求救,不要离开观察室。】
【四、若有人敲窗,请确认雪是否停止。】
【五、若观察组人数发生变化,请以腕带为准。】
“人数发生变化。”马原重复,“这是什么意思?”
段闻舟检查煤炉:“意思是可能多出来一个,或者少掉一个。”
赵启把纸杯捏得变了形。
白霁把观察室每个角落看过一遍:“门能从内锁,窗能扣住,但窗外有消防梯,或者说旧式检修梯。窗外求救声可能从那里来。煤炉通风不好,不能一直烧。”
段闻舟蹲下看炉膛:“煤是湿的。烧起来会冒烟。烟道积灰严重,一氧化碳风险。疗养院故意给了一个能取暖但会害死人的东西。”
周眠把房间温度记下:“室内十二度。短时间能撑,长时间不行。我们需要白天确认锅炉房。”
秦照夜把所有规则贴到同一页:“第一夜目标不是探索,是验证规则。九点后锁门,按床号回答,观察求救诱导。”
顾临川看向墙钟。
八点五十六。
四分钟后,走廊传来另一组脚步声。
不是护士,也不是病人。
脚步从西侧楼梯上来,稳定、克制,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多余拖沓。白霁立刻站到门侧,段闻舟合上工具包,秦照夜把病历夹收进怀里。门外随即出现四个人。
为首的男人三十岁上下,穿黑色羊毛大衣,围巾整齐,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脸并不锋利,甚至称得上温和,但这种温和没有温度,更像经过长期训练后保留下来的社交外壳。他看见顾临川时,微微点头。
“明日团队。”他说,“我是沈知白。”
顾临川看着他。
“白塔?”
沈知白没有否认:“疗养院临时评估委员会。我们的身份和你们不同,但公开目标应当接近。”
他身后三个人也各自站定。
左侧男人高瘦,手指很长,眼神扫过周眠的药箱时停了一下。沈知白介绍:“陆歧,外科。”
中间女人穿米色羽绒服,短发,神情柔和,却在进入观察室前先看了每个人的站位。她微笑:“许南栀,心理评估。”
最后一个男人年纪稍轻,戴棒球帽,背着旧相机,手套上有很细的黑色痕迹。他没有主动说话。沈知白说:“梁策,记录员。”
顾临川的目光在梁策脸上停了半秒。
梁策像是习惯被这样观察,抬眼与他对视,嘴角动得几乎看不见:“我不认识梁易。”
房间里空气瞬间紧了。
纪含章眼神冷下来:“我们还没问。”
梁策耸肩:“但你们迟早会问。”
沈知白回头看了他一眼。梁策闭嘴。
九点钟声在这时响起。
不是一座钟,而是整栋疗养院所有管道、暖气片、灯泡和窗框同时震了一下。观察室的门自己往内侧合拢,白霁一把抓住门把手,确认没有外力后把门从内锁上。
沈知白站在门外。
门内门外隔着一块磨砂玻璃,他的声音仍然清晰:“第一夜不要开病房门。七号床不是病人。”
顾临川说:“依据?”
“预审资料。”沈知白说,“体温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林山体温三十四点八。”
“规则说不是病人,不等于不是目标。”顾临川说。
沈知白笑了笑:“所以我说公开目标接近,不说相同。祝你们第一夜顺利。”
白塔四人的脚步声离开。
段闻舟低声说:“这人讲话真让人不舒服。”
秦照夜说:“他给出的依据符合规则,但结论过度延伸。”
周眠点头:“低于三十五度的人不是病人,只能推出不能按病人身份处理。不能推出不需要救。”
顾临川把这句写下。
门外,护士查房的推车声准时响起。
治疗车从走廊尽头慢慢推来,停在观察室门外。护士没有敲门,她先念腕带编号。
“观1。”
秦照夜站在门内,声音平稳:“观1在。”
“体温。”
秦照夜看了周眠一眼。周眠用水银体温计给她测过,三十六点三。
秦照夜回答:“三十六点三。”
护士在外面写字。
“观2。”
白霁:“观2在。三十六点五。”
“观3。”
顾临川:“观3在。三十六点二。”
护士念到观7时,走廊深处七号病房里爆出剧烈咳嗽。那声音像有人在冷水里呛醒,压抑、破碎,带着濒死的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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