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城书局没有开灯。
他们回到那条窄巷时，雨已经停了，地面却仍旧湿得像刚从旧站台搬来。书局门口挂着“今日盘点”的木牌，牌面没有积灰，边角却有新鲜刮痕，像有人刚把“闭店”两个字刮掉，换成了一个更不容易拒绝的理由。
顾临川没有推门。
秦照夜先把拒绝代签副页放进证据盒的限制格，确认封条未动，才抬头看门缝。
“门没有锁。”她说，“但门缝里有签收纸。”
门槛下压着一张窄窄的白纸。
【镜城书局夜间退件流程：】
【一，退件柜背面只允许见证，不允许代收。】
【二，总目索引仅指向路径，不构成所有权。】
【三，任何见证人不得因知晓姓名、编号、来源而自动成为签收人。】
【四，拒绝代签副页可阻断代理签收，不可打开本人内层。】
【五，若总目索引出现“默认授权”，需核验默认授权来源。】
赵启把第四条读了两遍，声音发紧。
“它知道我们带了副页。”
“它当然知道。”纪含章说，“副页就是从它的链路里生出来的。”
沈知白站在台阶下，没有急着进门。他身后只有韩墨一人，白塔这次没有带完整队伍。宋尧靠在巷口雨棚下，空白班牌收在包里，冯砚和常午一左一右，像随时准备撤。
“白塔要求共同见证。”沈知白说。
宋尧接得很快：“渡鸦要求看背面。”
顾临川说：“可以。先写边界。”
他们在门外完成第一张纸。
【明日见证：不签收，不拆封，不把见证身份转为收件身份。】
【白塔见证：不封存内层，不以保全证据为由替本人接收。】
【渡鸦见证：不利用空白身份转入灰区保管。】
三行写完，门自己向内开了一寸。
书局里没有店员。
旧木架、订单柜、修复台都在原位，只是每一处都比上次更安静。柜台后那面镜子被白布盖住，白布上压着一枚红戳。
【盘点中。】
段闻舟看见戳边缘的齿痕，低声说：“不是印上去的，是从布里面顶出来的。”
“先不碰镜子。”顾临川说。
退件柜仍在最里面。
它正面那些抽屉都关得严严实实，只有背后靠墙的位置留出一条缝。上次他们没有把柜子完全挪开，因为书局流程只允许查看正面退件格。现在地面上多了两条滑轨，像专门等着他们把柜子转过去。
白霁检查轨道。
“可以移动。没有机械锁，地面承重够。问题在流程。”
秦照夜看柜脚。
柜脚下贴着一张小标签。
【移动退件柜视为申请查阅总目索引。】
【申请人需确认：查阅不等于签收。】
顾临川说：“所有人一起写确认，不写个人申请。”
他们把确认写在一张共用纸上。
【共同申请查阅总目索引。】
【查阅目的：核验梁易第三份未寄出记录投递路径、L-07默认授权来源、归档馆总台权限改写来源。】
【查阅限制：不签收、不拆封、不补名、不把索引项视为本人选择。】
沈知白补了一行：
【白塔承认：索引缺口不可用封存效率填平。】
宋尧犹豫片刻，也写：
【渡鸦承认：索引空格不可用灰区保管填平。】
纸面吸收三方确认后，退件柜底部发出很轻的滑动声。
白霁和段闻舟一人扶一侧，把柜子沿轨道推开。
墙后没有墙。
那里是一排更窄的抽屉，从地面一直排到屋顶，每只抽屉只有书脊宽。抽屉外没有标题，只有编号、来源地、转递状态和一枚小小的黑点。黑点像没有盖下去的章。
最上方挂着一块铜牌。
【总目索引。】
铜牌下面不是目录，而是一行警告。
【所有被默认授权接收的物项，均可在此找到路径。路径不是归属。】
纪含章先拍照，再抄录。她没有让任何人伸手。
秦照夜用手电从左向右扫。
抽屉编号没有按时间排，也没有按地点排，而是按“缺口类型”分区。
【姓名缺口。】
【签收缺口。】
【平安缺口。】
【责任缺口。】
【本人记录权缺口。】
赵启看得头皮发麻。
“它不是按事件找人，是按哪里可以被别人补上找人。”
“对。”秦照夜说，“这就是总目。”
总目索引第一格忽然弹出一截。
【雨港遗留物17。】
【来源：雨港旧站货运夹带物。】
【缺口：死亡前姓名不完整；本人缺席；授权接收。】
【当前状态：退回镜城书局，保留期延长。】
第二格弹出。
【北麓旧病历第六页。】
【来源：第七疗养院白色病历夹。】
【缺口：治疗授权与删除流程混同。】
【当前状态：拒绝治愈第六人后，默认授权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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