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效率表亮出来的时候，工作室里没人说话。
那不是一张普通表格。
它没有把材料按姓名排列，也没有按来源排列。
最左侧一列写着：
【滞留时长】
第二列：
【争议次数】
第三列：
【未签收损耗】
第四列：
【建议处理】
顾临川看了很久。
他第一次在白塔的系统里看见“损耗”两个字。
沈知白站在封存室外，脸色比刚才看见安置观察床时更白。韩墨在他身边翻旧目录，翻了三页，没找到对应模板。
“公开档案里没有这张表。”韩墨说。
秦照夜把封存效率表截成三份，分别投到工作室墙面。
第一份是表头。
第二份是计算栏。
第三份是底部说明。
底部说明只有四行。
【等待超过标准周期，计入滞留。】
【争议超过三次，计入重复消耗。】
【本人未签收导致流程无法闭合，计入未签收损耗。】
【封存建议以系统效率优先。】
周眠看完最后一句，手里的笔啪地压断了笔芯。
“效率优先不能管人。”
马原没有接话。他把表格编号抄下来。
【BT-FC-EFF-旧式-07】
旧式。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新系统临时生成的应对话术。
它存在过。
它曾经被使用过。
顾临川问沈知白：
“你见过吗？”
沈知白摇头。
“我见过效率评估，不叫这个名字。”
“叫什么？”
“积压处置表。”
宋尧在门外笑了一声。
那声笑没有温度。
“名字换得很干净。”
封存效率表开始自动展开。
第一行没有姓名。
【对象：A-03相关记录】
【滞留时长：二十一年】
【争议次数：六】
【未签收损耗：高】
【建议处理：稳定封存】
周眠立刻说：
“林雪。”
系统没有显示林雪的名字，却把A-03相关记录放在第一行。
这比显示名字更麻烦。
它在避开本人，同时使用本人的状态。
纪含章把这一点写进旁注：
【不显示姓名，不等于未处理本人状态。】
第二行出现。
【对象：梁易第三份记录外层】
【滞留时长：未知】
【争议次数：四】
【未签收损耗：极高】
【建议处理：代闭合】
赵启立刻抬头。
“代闭合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
代闭合就是找一个不是本人的手，把流程关上。
顾临川提交：
【要求显示代闭合定义。】
系统回复：
【代闭合：为避免长期滞留对主流程造成持续损耗，由具备权限的相关方完成闭合动作。】
“具备权限的相关方。”宋尧慢慢念，“这个词我听过很多次。”
她看向沈知白。
沈知白没有避开。
“旧白塔最喜欢用这个词。”
“相关方包括谁？”
“顾问、机构、保管人、授权代理。”
顾临川说：“不包括本人？”
沈知白沉默了一秒。
“有时候包括，有时候不包括。”
这句话一出来，封存室门内的灯亮得更冷。
白霁低声说：
“注意，表格在记录你的回答。”
秦照夜已经看见了。
封存效率表右上角多了一行灰字。
【外部证词已接入效率解释。】
顾临川立刻提交限制：
【沈知白现场说明仅作为历史描述，不得接入当下处理建议。】
系统退回：
【说明来源具备白塔旧权限，可用于解释旧式表格。】
赵启把这句话拆开：
“解释旧式表格，可以。”
“用于当下建议，不行。”
顾临川把赵启的话完整提交。
【旧权限说明可解释历史模板，不得转化为现实处理授权。】
封存效率表右上角灰字闪烁。
三秒后，灰字被划掉。
旁边生成新注释：
【旧权限说明：限历史解释。】
马原在版本表里加了一条。
【效率表第一限制：历史解释不得生成现实授权。】
第三行出现得很慢。
它像是在从更深处拖一份材料出来。
【对象：未归类展示台】
【滞留时长：临时】
【争议次数：五】
【未签收损耗：未计算】
【建议处理：取消展示台，归入封存序列】
白霁在门外往前走了半步。
段闻舟伸手拦了一下。
“别碰。”
白霁停住。
她不是要进去，只是本能地想挡住那张表。
未归类展示台是他们刚刚争取出来的东西。
它不属于盒子，不属于床，不属于封存序列。
它只是把不能归类的东西放在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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