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开出公墓不到三公里，导航说前方到达城西大学。
实际路线去仁和医院。
司机没有改目的地。车载导航记录也显示直行，地图上的蓝线却在下一秒弯进一条不存在的辅路。路牌从“城西大道”变成“博学路”，两侧防护栏后出现高大的法国梧桐。
程归坐在副驾。
“不要跟导航转。”
司机保持直行。
方向盘没有动，车窗外道路却自己转了弯。
梧桐树从右侧移到前方。雨后叶片贴在挡风玻璃上，气味潮湿，混着旧书纸和食堂油烟。救护车顶灯仍亮，轮胎声却从柏油路变成压过校园减速带的闷响。
现实路面监控中，车辆仍在城西大道直行。
车内所有人看到的却是大学东门。
两种记录同时成立。
陈渡躺在后舱监护床，先看电极、夹板和药袋。三件现实物品位置未变。后窗外却有学生骑车经过，车筐里装着教材，校服袖口缝蜂窝形校徽。
一名急救员按下对讲机。
“车辆遭遇视觉覆盖，现实定位城西大道，车内观察到城西大学东门。”
对面让他们靠边停车。
司机踩刹车。
救护车没有减速。
监控画面中车辆已经停在应急车道，车内惯性却仍向前。输液袋轻轻后摆，说明至少后舱的运动感不只是视觉。
程归让所有人报当前身体事实，不报身份。
司机双手握方向盘，右脚踩刹车。
急救员左手按护栏，右手拿对讲机。
陈渡后背接触床垫，右肩固定，双脚未落地。
陈述完成后，输液袋摆动幅度减小。
大学东门仍在靠近。
门卫室窗边挂着一块名单。
每辆经过的车都要有人自我介绍。学生摇下车窗，说姓名、学院和宿舍，门杆才会抬起。介绍声被门卫室扩音器重复，名字随后出现在墙面电子榜上。
救护车前方没有其他出口。
司机问：“要不要报车牌？”
“车牌不是人名，可以试。”程归说。
司机只报车牌和急救车辆编号。
门卫室扩音器沉默。
门杆不抬。
电子屏出现一行文字：请车内人员完成自我介绍。
没有说不介绍就死亡。
也没有给出倒计时。
车可以停在门前，现实监控中它也确实已经靠边。校园层只是拒绝继续放行。
陈渡不主动报姓名。
此前护士必要核对后，张远学生端数字从三变四，他随即无法访问一项私人习惯。因果未确认，风险已经足够阻止无必要介绍。
程归让司机熄火。
现实发动机停了。
校园里的救护车仍有低鸣，声音来自地面以下，像蜂群贴着底盘振翅。
司机挂倒挡，松开手刹。
现实监控里，救护车向后退了半个车身。校园门前那两道减速带却没有远离，反而从前轮下缓慢移到后轮，像路面主动穿过车底。
急救员去开后门。
门锁弹开。车载记录显示后门已向外展开，外部摄像头甚至拍到了急救员伸出的左手。可陈渡这一侧，门缝后贴着一面宿舍白墙。墙皮潮湿，靠近地面的位置印着鞋尖和一行寝室卫生扣分。
急救员没有把手伸进墙里。
现实里的风正从打开的门灌入，校园层的白墙却有冰冷水汽贴上他的指节。两种触感叠在同一处，谁也不能证明另一种是幻觉。
程归叫停破拆。
他们分别留存位置证据：现实组拍车辆、道路和开启的后门；车内组拍白墙、减速带与未移动的校园门杆。文件使用两套时间戳，不合成一个结论。
强行撞门只会在其中一层制造无法预估的伤口。
后舱镜面感应器被遮光布盖住，布下却出现一只手的轮廓。水下陈渡没有身体越界，姓名先跟进来。五根手指隔布写字，第一笔正好指向城西大学档案灰盒所在的另一辆物证车。
两辆车现实相隔一公里。
校园层里，物证车就停在救护车旁边。
灰盒自己打开。
封条没有撕裂，只在蜂窝边缘分成六片。大学档案像被风吹动，一页页翻到继续教育学生住宿表。
张远姓名在第三行。
室友栏原本空白。
陈渡两字从纸背渗出。
程归没有让陈渡再否认一次。室友关系已经在学生端验证为假，重复声明只会增加姓名出现次数。她直接让物证员远程展示后台原表，原表无室友栏，形成外部冲突证据。
住宿表上的陈渡没有消失。
旁边多出一枚灰色印章。
争议中。
校园允许异议存在。
却不会因异议自动放人。
仁和医院那边同时来电。
张远的病房门变成宿舍门。
门牌写3栋412。室友正在敲门，外面有人喊晚点名。现实医护还能看见他坐在病床上，张远自己却闻到宿舍潮湿被褥味，脚下地砖也变成水磨石。
“别开门。”陈渡说。
“门外叫我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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