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渡没有拿空白卷。
六只手在纸上方停着。导师的指尖有粉笔,医生戴乳胶手套,调查员右手握笔,共犯掌纹沾印泥,救援者指甲里有墓园土,观察者的手隔着一层玻璃。
空白卷没有接受任何一只。
纸面保持干燥。
桌底程归又敲一次。
“为什么不要问?”陈渡对现实耳机说。
声音断了两秒才回来。
“我不能确认敲击者是当前的我。”
程归没有借一次正确节奏就认领桌底身体。
“你听见刚才三下了吗?”
“听见。但我没有主动敲。”
第七处存在能接收对讲,也能模仿程归实时状态。第一次随机节奏只是证明信息通路,不足以证明意志来源。
桌底黑布抬高一点。
那只手腕内侧仍有白绷带。五指改敲一长、两短。不是约定节奏,更像张远床栏曾使用过的核验。它在调用阅卷室已经听过的动作。
陈渡撤回探杆。
不再把敲击当警告。
答案卷的真实代价仍需从旧卷验证。
第一份“我姐姐”缺少答题人姓名。纸面纤维与程归腕内照片无直接关系,年轻男人也查无身份。它可能是校园为假候选制造的诱饵。不能用来证明答案卷会说真话。
第二份“最后一次回程的负责人”有陈渡指纹、旧墨水和对应评估压痕。答案是否真实,仍需要独立材料。
顾言在墙角找到该卷归档袋。
袋内有三份外部记录。第一份是归航处行动责任表,程归确实签过“回程现场负责人”。第二份是现实主管会议录音,多人曾用“最后可用回程程序”描述同一次行动。第三份被涂黑,只能看见程归拒绝继续调用某个编号。
至少“负责人”有现实来源。
旧卷没有只给多数人最愿意听的称呼。
代价也需要核。
纸背压痕那句“我相信成功离开就是救到了人”没有进入公共档案。陈渡当前仍能说出类似解释,却无法判断过去填写者是否真的失去它。
旁边有一份填写后心理评估。
同一名陈渡被问:“如果离开一处异常,是否代表其中的人获救?”
回答是:“代表事件结束,人员结果需要分别核对。”
评估者追问:“你过去怎么想?”
陈渡写:“不知道。记录说我曾把两者视为相同,但现在无法访问那种确信。”
答案卷没有删掉事件知识。
它拿走的是一种只存在于填写者内部的解释方式。
第三份证据在纸张重量。
空白卷三点七克。旧使用卷三点四克。缺失的零点三克与顾言私人答案袋第一次变化相同。不同秤、不同纸张仍可能巧合,却形成一条值得警惕的对应。
问一个不可回避的问题,纸会给出有外部来源支撑的答案。
填写者则失去一项未公开的自我解释。
还不能确定由谁挑选代价,也不能确定每次只拿一项。
现实心理评估人员要求陈渡在决定前做一次基线。
不是列秘密答案,而是列他当前仍依赖的七种自我解释。每项只写作用,不写具体内容:为什么继续进入异常;为什么愿意承担风险;怎样区分帮助与控制;何时接受他人证词;什么情况下停止;怎样理解自己活下来;怎样理解离开一处异常与救人的关系。
七项当前都能回答。
答案由陈渡在遮挡板后口头确认,评估人员只记录反应时间、确信程度和是否出现身体不适。最长一项用了十九秒,最短三秒。最后一项确信程度最高。
这正是旧卷压痕缺失的那一类解释。
“如果使用后某项变空,你可能还能复述今天的记录。”评估人员说,“复述不代表你仍拥有同样判断。我们只能帮你确认变化,不能替你决定是否值得。”
“有没有办法让纸只拿无关内容?”
“如果能由你指定,旧卷不会留下随机缺口。当前没有证据支持可控。”
“我不同意时呢?”
“纸已经在生成问题,但问题出现不等于你授权支付。不要把被迫面对问题误当成必须立刻使用。”
普通心理评估没有给出神秘答案。
它把选择从阅卷室的催促里拖回具体代价:失去的可能不是一段知识,而是一种让陈渡继续行动的内部解释。
陈渡让现实组准备退出路径。若七项中任何一项缺失,先停止进一步作答,由独立记录员复述使用前状态;复述无效时,不以情绪刺激强行恢复。右肩和后颈身体指标同时监测,出现意识混乱便由急救员撤离。
答案卷不能被当成无需医疗准备的奇物。
“不使用。”现实程归说。
这一次声音完整。
“你知道答案?”陈渡问。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可以直接回答。”
程归沉默。
六个公共形象替她开口。
导师说第一次认识。医生说病历开始。调查员说翠园观察。共犯说定向投放。救援者说河岸。观察者说早于所有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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