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园租房广告最初只推给了十三个人。
独立调查组把数据流画在一张长桌上。
房源来自城西翠园7号楼3单元402。四层老楼,无电梯。房东是一名驼背老太太。原始租金接近周边均价,归航处通过一项城市特殊住房补贴承担三成,所以陈渡看到的价格低于市场。
补贴没有公开归航处名称。
页面写“退役人员继续教育过渡住房”。看起来是一项普通福利。
筛选第一层是现实条件:退役、独居、在城西就读、近期有搬家需求。十三人符合。
第二层没有显示在用户页面。
异常接触史、创伤性解离记录、涉水行动生理数据、对三十四摄氏度刺激的反应。筛选后只剩陈渡。
广告算法连续向他展示七次。
第一次他划走。
第二次收藏。
第七次联系房东。
每一步都来自真实点击。页面没有强迫他签约。归航处先决定谁能看见,再用补贴让选项显得合理。所谓自愿发生在被设计过的选择范围内。
陈渡看见自己的浏览记录。
签约前一天晚上十一点四十三,他比较过另外两套房。一个离学校更近,一个采光更好。402便宜,允许短租,房东不查工作流水。他最后选择翠园。
“这是我的决定。”陈渡说。
“是。”调查员回答,“不抵消信息推送与风险未告知。”
两项并列。
不能把他写成毫无行动能力的诱饵,也不能用他点过同意掩盖暗中筛选。
房东问询录像随后播放。
老太太坐在街道办公室,驼背比陈渡记忆里更明显。她三次确认陈渡是否独居,不是因为知道水下陈渡,也不是规则层人物。
归航处外包联系人只告诉她,补贴房必须租给单人居住者,便于安装能耗与结构监测;若出现多人长期入住,补贴取消。她不知道高共振、回程锚或沉降。
“为什么问三遍?”调查员问。
“上一个租客说一个人,后来住进去一家四口。补贴的人扣我钱。”
普通经历解释了重复确认的一部分。
房东还知道402以前容易返潮、夜里管道响,房租因此原本就该略低。她没报告镜中人、七箱或门内楼层变化,因为在陈渡搬入前没有见过。
调查没有把她洗成完全无责。
她隐瞒过墙体渗水与一次电路故障,押金条款也不规范。那些是普通租赁问题,需要另行处理,不等于参与异常试验。
陈渡第一次搬进402时有六只箱子。
搬家公司清单、楼道监控和房东签收都一致。第七只箱子在入住后才由规则层生成。归航处原始监控也只有六箱,没有提前放置道具。
这一锁定事实继续成立。
“你们在房里装了什么?”陈渡问。
结构传感器四只,温湿度计两只,低频振动采集器一只。全部位于墙体与公共管井,不拍室内生活,不录正常语音。设备有现实编号,拆检后没有异常材料。
没有一台能打开规则层。
真正有问题的是阈值。
监测方案把三十四摄氏度定义成高共振观察值,不是立即撤离线。程归签字批准:单点达到三十四度且生命体征稳定,继续观察不超过九十秒;出现多点同步或意识丧失,立即终止。
陈渡入住当晚,墙体、镜面与水管先后达到三十四度。
监测平台把三处数据误合并成同一传感器漂移,只上报单点异常。九十秒观察因此没有触发终止。技术人员在后台手动标记校准,延迟了四十一秒。
四十一秒足够归巢提前闭合。
“谁做的合并?”
软件按默认去重,值班员确认。采购需求里没有“同温不同位置必须分开”的约束,因为此前低烈度点从未出现三处同步。
程归批准方案时没有发现。
这不是她一人按下一个危险按钮。
也不是无人负责的技术意外。
风险模型、软件需求、值班判断和最终批准共同构成延迟。每项都有签字。
撤离计划同样有缺口。
方案假设402现实房门始终可从外部破拆。归巢闭合后,外门与内层门分离,岸上撞门只能碰到现实木门,陈渡所在空间仍被七层结构覆盖。归航处从未做过门内层分离演练。
程归到场快,不是她潜伏在楼里。
她当晚位于两公里外监测点,收到多点原始数据后绕过平台误报赶来。车辆、路口监控和门外记录都能核。到场及时属于事实,不能抵消她批准计划。
调查组把十三名筛选对象逐一联系。
十二人没有租402,仍有数据被用于算法比较。有人从未同意异常研究,只接受普通住房补贴隐私条款。归航处暂停分析,向他们提供数据清单、删除非事故资料与独立申诉渠道。
一名筛选对象拒绝联系。
机构保留一次书面通知,不反复呼叫,也不把沉默当同意。另一名要求删除所有涉水医疗数据,医疗法规要求保留病历,研究复制件则可以销毁。两类数据分开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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