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刀下去,手臂震得发抖,额头的青筋都鼓起来,跟要炸了似的。
牙咬得咯吱响,脸绷得死紧,一刀接一刀地剁。
折腾了半天,鹿脊椎总算从中间劈成两半。
然后按鹿身上的结构,分成四条大腿,每条大腿再细细拆开。
手里的动作熟得很,每刀都下得稳当。
“虎哥,你轻点下手,鹿鞭、鹿心、鹿腰子都别碰坏了,那玩意儿金贵着呢!”
江奔宇看何虎砍得猛,赶紧喊了一嗓子。
跟着又补了句:“骨头能剔就剔出来,鹿骨也是宝。
泡酒喝,对谁都好。”
“老大你放心,我懂。”
何虎咧嘴笑,脸上带着点坏劲,转头冲覃龙打趣:“龙哥,要不让老大把鹿鞭留给你泡酒?等你家那口子过来,肯定生龙活虎,猛得很。”
“得了吧,给你自己留着吧。”
覃龙听完,嘴角扯出个苦笑,摇了摇头,“还我家那口子?你觉得我家掏得出那个钱?”
眼里头的光一下暗了,跟蒙了层灰似的。
“虎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讲讲呗,反正咱们边干活也不耽误说话。”
江奔宇手上没停,刀法利落地削着鹿肉,嘴里随口问了句。
何虎把事儿捋了捋,从头到尾说来。
覃龙有个相好的姑娘,俩人处的年头不短,感情跟老树根似的,盘得又深又牢。
婚事都谈到眼么前了,偏生卡在姑娘爹妈那关。
老两口看不上覃龙家底薄——家里兄弟姊妹好几个,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喘口气都费劲。
当爹当娘的哪舍得闺女跳火坑,撂下一句狠话:要么凑齐三转一响——那会儿谁家有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加收音机,那就是门面,是排场;要么直接拿五百块礼金,普通人家一年挣到头也攒不下这数。
两条路,挑吧。
覃龙年年在地里刨工分,年底算了账,一家人吃穿用度一扣,兜比脸还干净。
这条件,压得他翻不了身。
婚事就那么吊着,不上不下,悬在崖边上晃悠。
可那姑娘骨头硬,心也实。
跟覃龙情分深,像有根绳拴着似的,宁可单着也不肯嫁别人。
偏偏这节骨眼上,以前跟他们一块巡山的那个姓林的,开始往姑娘跟前凑。
今天送个小玩意儿,明天说几句软话,跟苍蝇似的盯上了。
江奔宇听到这儿,心里一下全明白了。
怪不得头一天来报到,何虎张嘴就骂那人。
情敌碰面,眼里冒火,没动手打起来已经算忍住了。
他对覃龙的处境多了几分同情,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说不定能帮上一把。
一整头野鹿,几个人分工配合,拆得干干净净。
鹿浑身上下没一样废的。
鹿茸、鹿鞭、鹿血、鹿心,这些金贵物件江奔宇全挑出来,拿干净的盆子仔细搁好,留着以后用。
这些东西关键时刻能顶大用,要么救人,要么换钱。
剩下的鹿肉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亮,纹路清晰,堆了满满一板车。
够大伙儿吃上好一阵子。
最后把风干好的鹿皮也搭上车,几个人拉着沉甸甸的板车,步子踩得有点重,脸上却透着收成到手的踏实,一路往家赶。
午后的阳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印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山风吹过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像是替他们高兴。
偶尔有人说上两句,笑声就在林子里散开,给这片安静的山野添了点热闹劲儿。
板车轱辘碾过村路上的碎石,江奔宇总算把车停稳了。
他看了看覃龙和何虎,压低了嗓子:“龙哥,虎哥,你俩拿些肉回去。
家里这段时间也没少忙活,正好补补。
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这水鹿的事儿,一个字也不能往外透。”
语气不高,听着也没多狠,但两个人都知道这不是在商量。
覃龙一点就透:“明白。
我跟家里说死了,谁问都是野猪肉。”
江奔宇点了个头。
这个年头,吃口肉不容易,消息要是漏出去,指不定惹出什么乱子来。
人心这东西,他看得透。
“老大会说啥,我也跟着说啥。”
何虎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头一点,憨厚劲儿十足。
“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江奔宇说完,又转向何虎,“虎哥,今晚你到村头路口等我们。
我跟龙哥去趟镇上,尽量赶在巡逻前回来。”
“得嘞,放心。”
何虎没多问,心里头再好奇,也管住了嘴。
江奔宇转头对覃龙说:“龙哥,回家拿了东西,村口老树下碰面。”
“成。
我现在就回。”
覃龙抓起包好的肉,拿布裹严实了,步子匆匆往家走。
他们一走,江奔宇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人,才把今天的收货——鹿茸、鹿鞭、鹿骨,全塞进随身的空间里。
这是他最后一张底牌,谁也不知道。
太阳偏西,天边烧成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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