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梯几步就跨过去,砍出来的小道闭着眼都能跑。
他几乎是踩着野猪的尾巴尖冲到栅栏边的。
几头被断了退路的野猪正慌不择路地往山坡上拱,正好撞上他。
“砰!砰!砰!”
铅弹狠狠钻进厚实的猪皮里。
山沟四面八方的吼叫声也响起来了。
张子豪、李大伟他们举着火把,敲着铜盆,吹着竹哨子,使出吃奶的劲制造动静。
“喔——吼吼吼吼!!!”
“哐哐哐!!!”
“咻——咻——咻——!”
乱七八糟的声音像一堵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拍向懵了圈的野猪群。
挨了枪的、受了惊的、被断了路的,这些畜生彻底乱了方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出这片要命的地方。
可缓坡上那些套脚绳的陷阱,就等着它们自投罗网。
噗通!嗷——!
噗通!哼唧——!
咔嚓!
沉闷的绊倒声炸开,绳索陡地绷直,骨头在拉扯里咔咔错位,野兽的惨叫混着恐惧和剧痛,一股脑儿从涧底边儿的林子里炸出来。
野猪中了招,疯了一样蹬着被套牢的后腿,想挣开,可越动绳子勒得越深,旁边的树都给拽得来回晃。
覃龙眼里只剩下杀。
他像个冷血的屠夫,在木栅栏边上把跑散的落网之货挨个点掉,枪一甩,立马转向那些被脚绳钉在原地、还在瞎折腾的大野猪。
他脚下不停,手上冷静地换着弹匣。
枪口每次稳住,不管目标嚎得多凶,都直冲脑袋或心窝,扳机扣得没半点犹豫。
砰——一头三百来斤的母猪脖子喷出血线,身子一软,不动了。
砰——那头被绳子绞住前蹄、正疯咬藤蔓的公猪,眼睛直接炸开。
砰!砰!连着两枪,结果了一只脚踝脱臼、翻来滚去哀嚎的伤猪。
他步子稳得很,眼神锐得跟刀子似的,在硝烟、血腥和野兽臊气搅成一团的猎场里穿行。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条命断掉。
这片深涧,这会儿彻底成了血糊糊的围场。
远处林子里,同伴们闹出的动静还在炸,把剩下的恐惧轰得远远的,保证猎场中心的清理能顺顺当当、冷血地推进。
卡车最后一批麻袋滚下来,砸在平县货运站的水泥地上,闷响震起一片灰。
机油味儿、土腥子、汗臭味搅在一块儿,呛得人鼻子发皱。
江奔宇擦了把脑门上的汗,扫都没扫那些跟货运员点数的杂货,只管冲孙涛丢了道眼色。
孙涛心领神会,俩人绕过堆成小山似的货垛,步子快得像两道影子,悄没声地钻进货运站外头那片灰扑扑、人挤人的地界。
目标:东边的集市。
孙涛路上念叨了好几回这名儿,每次都说得很玄乎。
它不在地图上,却是平县这片水底下最热闹、最直接、最带地方味儿的地下心脏。
走了不到十分钟,一条从大路岔出来的小巷,两边全是灰不拉几的民房,挤得要命,巷子尽头豁然亮开,露出大片闹哄哄的空地。
这地儿像是县城身上硬撕开的一道口子,到处是活气,气味也杂得一塌糊涂。
林子里立着一道栅栏,用生锈的铁丝和歪扭的木桩胡乱拼起来,勉强把这块跟外头隔开。
木桩上挂了块破牌子,潦草地涂着“城东集市”
四个大字,风吹雨打,墨迹早糊了大半,看着就透着一股子野劲。
栅栏口站着俩男的,穿的是半旧工装,眼神贼精,跟门神似的杵那儿。
里头人声炸了锅。
讨价还价扯着嗓子喊,鸡鸭鹅叫成一片,草药味混着牲口膻,还有劣质烟叶子呛人的味儿,全搅在一起,直往鼻孔里钻。
人挤人,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挑担子,有的推板车,乱是乱,却透着一股野生的热闹劲儿。
江奔宇刚想迈腿——
“站住。”
一只大手横过来,骨节粗得像铁疙瘩,挡在跟前。
守门的汉子脸没表情,声音压得很低:“卖,还是买?”
话说得短,跟接头暗号似的。
孙涛抢前一步,脸上堆出那种本地人才有的笑,熟门熟路的:“同志!买的!纯买家!”
那汉子的目光在他俩脸上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江奔宇这个生面孔上,多盯了两秒,才慢吞吞开口:“入场费,一人一毛。
两人,两毛。”
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却透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孙涛显然懂规矩。
手一伸,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毛票,边角都磨白了,稳稳当当塞进对方摊开的掌心里。
那动作利落得很,像练过千百回。
汉子收了钱,看都没看,往腰间那个油腻腻的鼓包里一塞。
转身从一个落满灰的木盒子里,翻出两个小木牌。
牌面粗糙,就是薄木板随便锯的,一面用墨水涂了个“买”
字,笔画歪歪扭扭,看着跟小孩涂鸦似的。
江奔宇接过来,眉头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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