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岩洞把马彦平彻底安顿妥当。
张德明仔细封好洞口藤蔓、压好荒草伪装,确认没有半点破绽,转身大步朝着家里狂奔。
夜风猎猎,刮得耳边呼呼作响,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心疼、悔恨,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刚才隔着几十米听到老娘那些诛心的辱骂,字字如刀,全是扎在秦秀英心口上的陈年旧伤!
十几年!
十几年任劳任怨、起早贪黑、带娃持家、下地耕耘!
伺候老的、迁就小的、包容丈夫的暴躁脾气、忍尽宗族冷眼、受遍邻里闲气!
就因为生了三个女儿、没生出带把的儿子,这辈子就被钉在“有罪”的耻辱柱上,日日挨骂、夜夜受气,一辈子抬不起头!
前世他蠢、他愚孝、他瞎眼,任由母亲欺凌妻子,任由旁人糟践妻女,自己甘当冤种、助纣为虐!
今生重生,他绝不再让妻子受半分委屈!
他今晚必须回家,替秦秀英狠狠出了这口积压十几年的恶气!
一路狂奔冲进院子,周围死寂一片,全村早已熄灯熟睡。
院里空荡荡、静悄悄的,李月菊显然早已骂够撒气走人。,只留下满目冷清、满心疮痍的秦秀英,独自守着冰冷的小家。
张德明跨步走近,借着微弱夜色定睛一看,心口瞬间狠狠一抽!
昏暗漆黑的房里,没有点灯!
秦秀英摸黑坐在小板凳上,双手不停揉搓、摔打,给麦杆脱粒!
家家户户收完麦杆,全部靠纯手工蛮力脱籽,没有机器、没有工具、全靠一双手高举过头顶摔打脱粒!
秦秀英粗糙开裂、布满薄茧裂口的双手,反复攥紧摔打。
“砰砰砰——”
寂静深夜,只有剧烈的摔打声响。
月光微弱,看不清眉眼,只能看见她佝偻单薄的身影,在冷清夜色里孤零零缩成一团,不停重复枯燥、费力的动作。
她不敢浪费一丝灯火,舍不得一滴煤油,哪怕深夜受辱、满心委屈,也依旧咬牙干活。
三个女儿早已熟睡,偌大寒夜,只有她一人默默扛下所有贫苦与辛酸。
张德明脚步落地,发出轻微声响。
黑暗里高度警觉的秦秀英,瞬间抬头。
这些年挨打挨骂已成本能,丈夫夜里归来,她第一反应就是紧张、恐惧、戒备!
她慌忙放下手里的麦杆,站起身,熟练又局促地端起凳子上凉好的一碗凉开水,双手递过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未散的哽咽沙哑:“回来了……快进屋歇着,夜里凉。”
温顺、卑微、小心翼翼、习惯性讨好。
十几年婚姻磋磨,早已把她磨得没了半点棱角。
张德明看着她眼底深藏的惶恐、脸上未干的泪痕、双手沾满灰尘、指尖通红发肿的模样,心口瞬间酸涩炸裂!
所有的怒气、戾气、火气,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滔天愧疚!
他再也克制不住,大步上前,一把伸手,狠狠将单薄瘦弱的秦秀英紧紧抱进怀里!
紧实、用力、带着无尽悔恨与心疼!
“秀英……委屈你了。”
一句低声哽咽,沙哑颤抖,藏尽前世今生的亏欠!
秦秀英浑身骤然僵硬!
“你身上怎么说湿的?赶紧进去换衣服!”
“不用!”张德明声音颤抖:“你受委屈了!”
秦秀英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脑子彻底空白!
丈夫抱她?
结婚十几年,吵吵闹闹、打骂都是常态,他从来没有这般温柔抱过她!
突如其来的亲近,不仅没有让她温暖,反而勾起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浑身紧绷、四肢僵硬,瞳孔骤缩,下意识浑身发抖!
在她的认知里,张德明每次反常、每次沉默、每次情绪不对,接下来就是狂风暴雨的打骂!
她以为,又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以为他听了婆婆的辱骂,心里记恨她生不出儿子、断了张家香火,积压怒火,今夜又要对她拳打脚踢、发泄怨气!
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她身子微微颤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僵硬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张德明瞬间察觉到她的战栗,心如刀绞!
可脑海里,猛然窜出后山岩洞的画面!
身负重伤、浑身湿透、亡命躲藏的马彦平!
深夜湿寒山洞、无药无铺、伤口极易感染、极易高烧发炎!
未来省厅大佬,今晚要是在山洞里高烧出事、风寒加重、伤口恶化,一切机缘、一切恩情、一切翻盘人脉,全部付诸东流!
不能耽搁!一刻都不能!
张德明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心疼与愧疚,快速松开怀抱,语气仓促沙哑:“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走,打算进屋快速找酒、被褥,连夜送去山洞,给马彦平处理伤口、预防高烧感染。
可这仓促的转身、疏离的态度、冰冷的语气,彻底狠狠刺痛了秦秀英!
昏暗夜色下,她看着丈夫决绝冷漠的背影,瞬间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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