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闷热无风,空气里浮荡着燥意与烟火气。
家家户户清粥咸菜、寡淡度日,一年到头闻不到几回肉香。谁家锅里飘出油水,半个村子都能闻见,更是邻里亲戚窥探眼红的焦点。
张德明端着满满一大盆油亮红香的回锅肉走出厨房。
“吃肉了!”
张德明冲着妻子和三个女儿说道。
滚烫猪油裹着肥瘦均匀的五花肉,辣椒提色、酱香浓郁,热气腾腾、香气炸裂,霸道的肉香瞬间填满整座小院,馋得人喉咙发紧、肚子直响。
他神色温和,朝着院坝边还在收拾的妻女沉声喊道:“都别忙活了,洗手进屋,吃饭吃肉。”
秦秀英一愣,眼底闪过难以置信的温柔暖意。
结婚十几年,家里但凡割肉、改善伙食,从来都是先紧着公婆、紧着大房、紧着张东来,妻女永远靠边,最后只能啃点残油碎渣。
她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安安稳稳坐在自家屋里,吃一顿完完整整、没人抢、没人闹、没人道德绑架的纯自家肉菜。
三个女儿更是瞬间眼睛亮成星辰。
最小的张东萍最是活泼热烈,一路小跑跑过来,小脸蛋仰得高高的,满眼崇拜与欢喜,踮起脚尖,“吧唧”一口,甜甜亲亲张德明的脸颊。
“爸爸最好啦!我最爱爸爸啦!”
软糯的童声清脆响亮,甜得人心头发暖。
八岁的张东兰眉眼舒展,露出许久未见的笑意;就连一向怯懦怕事、低头缩肩的大女儿张东英,此刻眼底也泛起了浅浅光亮,不再是往日那般死气沉沉、卑微隐忍。
一家人温情融融、暖意流淌。
可旁边,却是另一番狰狞丑陋的景象。
大哥张德全、大嫂王建梅、还有养得骄横跋扈、一脸理所应当的张东荣三兄弟,五个人死死扒着墙缝、挤在门框边,眼睛瞪得滚圆,直勾勾盯着那盆诱人至极的回锅肉。
五个人喉结不停滚动,满嘴生津、满眼贪婪!
在他们固化十几年的认知里:
张德明昨天顶撞长辈、忤逆宗族、冷落“唯一根苗”,今天做这么一大盆肉,百分之百是服软了、怕了、认怂了!
这锅肉,就是专门摆出来请他们吃、专门赔礼道歉、专门低头认错的!
王建梅胸有成竹、满脸倨傲,暗暗给张德全递眼神:“不要慌,你一定要稳住姿态、端起大哥的架子,等下慢悠悠进屋,拿捏足气势,好好教训一番不懂事的老二。”
张德全腰杆挺得笔直,一脸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俨然一副等着受礼、受道歉的长辈模样。
张东荣更是翘着嘴角、洋洋得意,心里笃定:“等下二叔必定亲自喊我们一家人进屋吃肉,还得低声下气哄我们一家人原谅!”
然而!
预想中的招呼、赔笑、喊人进屋,迟迟没有等来!
就在五个人错愕愣神的瞬间!
小女儿张东萍迈着小短腿,快步冲到门口,小手用力一拉,“砰”的一声!
木门直接合拢关死!
紧接着,她捡起门边粗实木棍,狠狠横向顶住门缝,死死卡紧!
门关得严丝合缝、纹丝不动!
彻底隔绝了外面五双贪婪恶毒的眼睛!
从今天起!
不准外人蹭自家一粒米、一口肉、半点便宜!
厨房里温情四溢、肉香满屋;屋檐下五个人直接僵死当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死寂过后,是瞬间炸穿头顶的暴怒!
张德全脸上的从容、傲慢、大哥姿态,瞬间碎裂得干干净净,脸色铁青发黑,浑身气得发抖!
他活了几十年,从来都是老二家讨好迁就、俯首听话、任由自己这个大哥拿捏!
今天,居然被自家弟弟关门外!被几个小丫头片子拒之门外!
吃肉不喊长辈!有错拒不认错!公然忤逆宗族!
这在他眼里,是天大的放肆、极致的不敬!
“反了!彻底反了天了!”
张德全气得青筋暴起、暴跳如雷。
一旁的王建梅更是脸色扭曲、怨气冲天,心里那点期待、得意、优越感,尽数化作滔天怒火!
她扒着门缝,尖着嗓子,开始破口大骂,言语恶毒、字字诛心,极尽诅咒之能事!
“张德明你个白眼狼!良心被狗吃了啊!”
“自家亲兄弟、亲大嫂在外面,你居然闭门独享!你这么小气刻薄、你这么无情无义!”
“你生不出儿子就要断香火、绝后了!现在还敢忤逆兄长、刻薄宗亲!”
“我看你这辈子彻底成死绝户!断子绝孙!以后你老无所依!死了都没人送终!”
恶毒的咒骂穿透木门,狠狠砸进厨房里!
张东荣也跟着撒泼嘶吼、蹬脚拍门,蛮横嚣张的吼道:“把肉拿出来!!你们必须给我们吃!”
一家人丑态毕露、一个个气急败坏、口中怨毒滔天。
他们见软的不行、拿捏不成、讨好落空,立刻开始下死咒、泼脏水、道德施压,想用农村最恶毒的舆论、宗法、香火枷锁,逼张德明开门服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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