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土坯小院里,气氛安静又温存,与村外滔天戾气完全是两个天地。
墙是黄土混着碎麦草夯筑的,斑驳开裂;院里摊着晒的柴草、竹编簸箕、破旧锄头扁担,墙角立着两只腌菜大缸,是这个年代最普通的农家小院模样。
方才天雷落身、神魂开府、觉醒储物空间的剧痛褪去,张德明看似面色略显苍白,身躯带着一丝短暂虚弱,实则心底底气万丈、气质早已脱胎换骨。
秦秀英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灰的确良褂子,袖口磨出毛边,乌黑的长发简单挽在脑后,别着一枚最朴素的黑色塑料发卡。她满心都是担忧,全然不知外面已经掀起灭顶风波。
她小心翼翼端着粗瓷大碗,碗里晾着一碗温白开,指尖轻轻拂过碗沿的热气,温柔递到张德明嘴边,一点点喂他喝下,抚平他适才惊魂未定的虚弱。
喝完温水,她又从床头柜里,摸出一颗水果硬糖。
八五年的乡下,物资匮乏,水果糖是村里供销社一毛钱一把的稀罕零嘴,平时舍不得吃,全都攒着留给孩子和丈夫。
糖纸薄薄透明,裹着甜甜的奶味糖块。秦秀英细心剥开糖纸,将晶莹的糖块轻轻塞进张德明嘴里,柔声细语安抚。
“含着甜丝丝的,压一压心口的闷气,你好好在家躺着休息。”
“家里地里的活,我带着三个丫头去干,再苦再累,我们娘几个都扛得住,你千万别再劳神伤身。”
她眉眼温柔、任劳任怨、事事替丈夫分担,一辈子勤俭持家、默默付出,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爸爸一定是大晚上捉黄鳝累了!”
“爸爸睡觉,我以前也是睡一觉就好了!”
三个小女儿围在一旁,小脸上满是担心,乖乖守着父亲,只想让张德明好好休养。
张德明含着甜甜的糖味,心底暖意流淌,再对比前世自己混账无知、冷待妻女、任由外人欺负家人,心口又是酸涩又是愧疚。
他刚刚坐稳心神,准备好好安抚妻儿,说自己不是被雷劈坏人,他折磨着怎么把雷劈圆成开启自己一家人全新人生。
可谁也想不到——
院外,滚滚杀局,已然成型!
浩浩荡荡、黑压压一片的村民人潮,裹挟着漫天尘土、戾气、骂声,从黄泥大道一路碾压而来!
生产队长张宗元领头开路,一身蓝色劳动布干部褂,板正严肃,眼底藏着公报私仇的阴狠算计。
张德全佝偻着身子,死死背着昏迷不醒、面色惨白的大儿子张东荣,脚步沉重,满脸怨毒。
王建梅披头散发、满身黄土,衣衫凌乱,一路哭嚎一路狂奔,眼底全是讹人的歹毒算计。
紧随其后的二子张东华、四子张东贵,手掌血泡狰狞、满脸戾气,再加上全村几十户男女老少,乌泱泱挤满整条村道!
这群村民,有人穿着补丁短褂、有人戴着草编旧帽、有人赤脚踩黄土、有人裤脚卷满泥垢,人人群情激愤、个个义愤填膺,被舆论裹挟、被挑唆煽动,满脑子都是“一命偿一命”的极端念头!
轰隆——!
不等院内一家人反应,这群人直接蛮横冲撞,一把推开破旧木门,硬生生闯进张德明的小院!
八十年代乡下邻里闹事,最蛮横、最不讲理、最毁人的手段,就是私闯宅院、堵门逼命、污人家门!
安静温馨的小院,瞬间被漫天戾气、黑压压人群彻底填满!
下一秒!
王建梅撕裂心肺、刺耳凄厉的嚎哭声,骤然炸响全场!
“张德明!你给老娘出来!!”
“赔我儿子的命!!”
声音尖锐、悲凉、极尽凄惨,哭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装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我的儿啊!你死得好冤啊!活生生被你二叔逼得累死了啊!”
“张德明你个绝情绝户的白眼狼!还我孩儿性命啊!一命偿一命啊!!”
随着她带头嘶吼,全场村民瞬间齐声怒吼!
“张德明滚出来!”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逼死亲侄,罪该万死!”
“绝户心肠,祸害乡里!今天必须给大房抵命!”
震天动地的怒吼,密密麻麻的人影,恶意滔天的氛围,瞬间笼罩整个狭小土坯院!
屋子中的秦秀英浑身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一辈子老实本分、胆小温顺、从未与人争执、从未见过这般被人围院、逼命索债的恐怖阵仗!
三个年幼的女儿更是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小脸苍白、嘴唇发乌,小手紧紧抱在一起,死死躲在母亲身后,身体止不住打哆嗦。
稚嫩的心灵,被这漫天怒骂、黑压压人群、狰狞凶狠的面孔,吓得濒临崩溃!
一家人本是岁月安稳、温馨相守,转眼就坠入全村围杀的绝境地狱!
张德明看着妻女惊恐无助、瑟瑟发抖的模样,心底温柔瞬间尽数褪去,彻骨寒意、滔天怒火瞬间席卷全身!
他不顾身体短暂虚弱,一把推开妻子搀扶的手,咬牙挺身,就要出门直面这群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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