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挂西山,金红余晖铺遍整片黄土田坝。
忙活一整天农活的村民陆续收工归家,锄头扁担扛在肩头,补丁短褂沾满泥点,光脚板踏着湿润土路,三三两两往村里回赶。蝉鸣渐弱,炊烟四起,是八五年乡村最寻常的傍晚光景。
张德青一家三口扛着锄头,脚步风风火火赶回家里准备赶猪进山,只等着王明远带工具过来,立刻杀猪进城赚那一头猪几十块的暴利差价。
田间剩下的人也陆续散场。
张德明看着天色不早,也转头叮嘱秦秀英和三个女儿收拾农具、收工回家。
自家田地本就单薄稀少,今天翻土整地的活早就干完,没必要继续在田里逗留。
可这一幕寻常归家的画面,落在旁边伺机窥探、满心歹念的张德全一家人眼里,彻底变了味道。
不远处田埂边,张德全的几个儿子——张东荣、张东华、张东贵几兄弟挤在一块,眼神阴恻恻盯着张德明一家的背影,嘴里嘀嘀咕咕,满是嫉妒与算计。
张东荣眼神一凝,压低声音笃定开口:“收工这么快,二叔绝对是回家准备杀猪了!”
张东华立刻接话,眼底贪婪翻涌:“肯定没错!刚才屠夫王明远专门跑来田里找二叔,摆明了就是约杀猪!他肯定又要杀猪拉去县城卖!”
几兄弟这段时间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村里人人都知道!
乡下零售猪肉一块五一斤,县城能卖到一块六、一块七!
就这一毛、两毛的差价,一头两百斤净肉的大肥猪,凭空多赚二三十块!
二三十块!
抵得上公家正式职工整整一个月死工资!
“他前前后后杀了两头猪!足足多赚大几十块!”张东荣越说越眼红,牙根发痒,“凭什么好处全让他一个人占了!”
嫉妒烧红了这群年轻人的眼睛,心里的歪心思瞬间活泛起来。
“赶紧!去通知奶奶!让奶奶去乡政府举报!”
一句话,彻底敲定歹计!
一旁沉默观望的张德全站在原地,眉头紧锁,心里快速权衡利弊。
连续两次举报落空,乡干部早已对自家老太太心生厌烦,再去举报,风险极大。
可不等张德全思索出结果,性子急躁、心眼歹毒的张东荣已经迫不及待开口洗脑:
“爸!奶奶都说了!这是投机倒把!是歪门邪道!”
“政府明令禁止的事!二叔执意要干,就是犯法!”
“他这么乱来,影响的是我们整个张家!以后我们五兄弟成家、说亲,都要被他连累!”
在这帮自私狭隘的张家小辈眼里,张德明发财就是原罪。
自己挣不到钱,那就毁掉别人的活路!
自己富不起来,那就谁都别想富!
一番话彻底绑架道义、绑架家族、绑架前程!
张德全嘴唇动了动,最终一声不吭,默认了这群儿子的算计。
默许,就是纵容!
“老四,你快去喊奶奶!”
随着张东荣一声令下,老四张东贵撒开脚丫子,一路狂奔冲向李月菊老宅。
张东贵冲到李月菊跟前,绘声绘色、添油加醋,把王明远上门、张德明要再次私宰生猪、偷偷进城牟利的事说得活灵活现。
老太太李月菊心里,此刻是又怕又恨、又贪又妒。
她是真的怕了乡政府的人!
前两次接连举报落空,次次扑空!
乡干部看她的眼神一次比一次凶、一次比一次冷!
那眼神,就像看无理取闹、恶意缠访的无赖泼妇!
她就是一个没读过书、一辈子窝在村里的农村老太太!
平日里连跟村干部说话都战战兢兢,若非心里恨死了张德明,恨他翻身、恨他出头、恨他日子越过越红火,她压根不敢一而再、再而三往乡政府大门跑!
可架不住孙子轮番撺掇、不停洗脑!
“奶奶!这次绝对准!二叔铁定杀猪!乡政府的干部绝对抓得到现行!”
李月菊咬着牙,心底的妒火终究压过了恐惧。
她阴沉着脸,狠狠点头:“行!这次老娘再信你们一次!”
但她也学聪明了,不再傻乎乎自己跑去举报、白白挨骂。
她转头吩咐张东贵:“你盯着你二叔一起去!你年轻眼尖、腿脚快!千万不要被他转移目标了。”
李月菊一路急匆匆赶往乡政府。
刚走出来,恰好撞见一道熟悉身影——
张德明正赶着家里的肥猪,不往村里空地、不往老屠宰点,径直朝着后山幽深山沟方向走去!
果然换地方了!
李月菊眼底瞬间闪过一抹阴狠得意的亮光!
上次扑空,是因为没找准位置!
这次亲眼看见、铁证在手!
她立刻心生诡计,压低声音叮嘱张东贵:
“你悄悄跟上去!远远吊着!别被发现!”
“他们换地方杀猪你就记准位置!一旦他们转移地方,立刻跑回来报信!”
安排妥当,李月菊底气瞬间足了!
她挺直腰板,一路快步冲进乡政府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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