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挂西山,染红整片张家村的田埂土路。
村口小道上,大嫂王建梅一身洗得发白的的确良短袖褂子,挽着布袖,精明市侩的眉眼间写满贪婪。
身后的张东荣高高鼓鼓扛着沉甸甸的蛇皮口袋,袋口鼓胀,满满当当全是刚从全村各家收来的小青皮药材,压得他肩头微微下沉,脚步都有些发沉。
一路收药走下来,家家户户的青皮几乎被他们扫荡一空。
张东荣心里始终打鼓,压低声音满脸担忧:“妈,咱们今天一口气收了一百多斤,我们每斤比贩子多给一毛,这么收……真的不会亏本吗?”
“猪脑子!亏什么本!”
王建梅回头狠狠白了他一眼,满脸不屑,眼底却闪烁着一夜暴富的贪婪精光。
她伸手扒拉着蛇皮袋里干爽的青皮,越看越兴奋,越想越得意:
“怪不得最近张德明天天吃肉、穿新衣、日子红火得冒油!原来人家闷声发大财!”
“外面贩子收青皮才六毛一斤,我们七毛收,看着是亏了一毛!”
“可张德明那老同学,给咱们的是一块二的天价!”
“里外一算,一斤纯赚五毛!”
八五年的五毛,顶普通工人大半天工资!
王建梅越算越激动,嗓门都忍不住抬高几分:
“收一千斤就是纯赚五百!轻轻松松顶别人干几年!”
“现在政策松动,农副产品自由买卖,根本不算投机倒把!”
“这钱稳稳当当、毫无风险,傻子才不赚!赶紧走,下一家接着收!趁别人没反应过来,咱们狠狠捞一笔!”
张东荣被她说得瞬间开窍,满眼发亮,立刻咬牙扛起沉甸甸的药袋,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小院这边,张德明看着妻子秦秀英满脸不舍、心疼药材财路断掉的模样,没有再多劝说。
他懂妻子的心思,穷怕了的农村妇人,看见稳稳到手的钱财断掉,心里必然惋惜。
但人情有度、贪必有祸。
大嫂肆无忌惮借着他的名头薅尽老同学利润,再放任下去,迟早彻底透支人情、害人亏空。
他淡淡叹气,心中了然:做人做事,总要给别人留一线活路。
收拾妥当,张德明翻身跨上崭新的二八凤凰自行车,车轮一转,直奔七里村真正的万元户——王明远家中!
这些天,王明远一直按兵不动、暂停杀猪,安安静静等候消息,就是在等马彦平把整套屠宰手续、合规文件全部跑办落地。
他吃尽了无证杀猪、半夜偷干、提心吊胆的苦头,深知一张合法手续,在这个年代有多值钱!
抵达王明远家,张德明二话不说,直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叠盖着鲜红公章、纸面崭新锃亮的全套手续,整整齐齐摊在桌面上。
“王哥,手续齐了!咱们,可以正式赚钱了!”
看着眼前一张张合规证书、挂靠食品站的审批文件,王明远瞳孔骤缩,浑身激动得微微发抖!
“这不是几张纸!
这是85年我杀猪卖肉的免死金牌!
从此不用半夜摸黑、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怕被抓、不用怕被扣投机倒把罪名!”
张德明目光沉稳,心底无比笃定。
他重生一世,清楚记得前世轨迹。
王明远绝对是这十里八乡,第一个实打实杀出重围的初代万元户!
在全民围追堵截、政策处处受限、同行个个栽坑的年代,他依旧能稳稳掘金、年年赚钱,足以证明此人眼光毒辣、手段过硬、心性沉稳,绝非普通农户可比!
所以张德明对杀猪、货源售卖、渠道打理,他绝不插手,全权交给王明远操盘,自己只稳占股份、躺收红利!
“好!太好了!我等这一天,等得头发都快白了!”
王明远狠狠一拍胸脯,胸膛震得砰砰作响,满脸狂喜与振奋!
“你家里还养着两头三百斤往上的顶级大肥猪!膘肥体壮、肉质紧实!”
“今晚咱们直接开杀!明天光明正大进城摆摊卖肉!”
“再也不用半夜鸡叫、摸黑赶路、像贼一样躲躲藏藏、提心吊胆!”
压抑多年的憋屈,一朝尽数爆发!
两人雷厉风行、说干就干!
王明远立刻冲进后院柴火垛,扒开层层枯枝杂草,从最深处翻出一套磨得发亮的全套杀猪器具。
尖刀、刮毛刀、铁钩、接血盆、刨毛杖一应俱全!
这些东西,他平日里根本不敢外露!
身为乡里重点监控对象,只要被巡查干部搜出杀猪工具,必然当场没收、罚款批斗,屡教不改直接送去学习班改造!
这些年,他是远近闻名的“学习班常客”,常年在河边走、日日踩红线,侥幸从未彻底栽倒。
可其中惊险心酸,只有他自己清楚!
今日手握合法手续,压抑多年的底气彻底爆发!
从今往后,正大光明杀猪、堂堂正正赚钱!
消息如风,转瞬燎原!
不过半个时辰,张德明、王明远要公开杀猪卖肉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整个张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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