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辣刺眼的阳光,晒得村口泥地发烫,满院人影焦灼、戾气冲天,张家村的闹剧彻底撕开了最丑陋的底色。
“大嫂!你太不讲理了!”
秦秀英死死咬着泛红的嘴唇,身形瘦弱却无比坚定,一步跨出,笔直挡在张德明身前。她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身上洗得发白的碎花的确良衬衣被风扯得紧绷,鬓边碎发凌乱贴在脸颊,往日温顺怯懦的眉眼,此刻满是护夫的执拗。
混乱之中,年仅十三岁的大女儿张东英见状,小小的身子立马冲了上来,脆生生却无比坚定的嘶吼响彻院坝:“不准打我爸爸!”
紧接着老二、老三两个丫头也纷纷挤上前,三个单薄的小身子紧紧挨在一起,死死护在秦秀英身前、挡在张德明前方。
看着妻女并肩护着自己的模样,张德明伫立原地,胸腔骤然滚烫,眼眶瞬间红透。
他心底掀起滔天悔恨!
上一辈子的他,愚昧愚孝、耳根软、拎不清!
妻子常年受大嫂一家磋磨受气、忍辱负重,女儿们乖巧懂事、贴心顾家,次次站在自己身前护着他、向着他。可自己这个混账东西被宗族亲情、旁人挑唆蒙蔽双眼,是非不分、善恶不辨,动辄对妻儿冷脸相向、拳打脚踢,做出禽兽不如的混账事!
如今重活一世,看着这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一家人,张德明心中最后一丝对大哥大嫂、宗族至亲的温情,彻底寸寸碎裂、荡然无存!
彻底闹得失了体面、血本无归的王建梅,状若疯癫,张牙舞爪还要往前扑闹撒泼。
“够了!你还不嫌丢人?!”
张德全死死一把拽住失控发疯的妻子,掌心用力扣住她的胳膊,强行将人拽停在原地。
方才张德明眼底一闪而过的凛冽杀意,冰冷刺骨、毫无温度,绝非作假!
比常年杀猪宰羊、手上沾血的屠夫王明远还让让他害怕,张德全看得头皮发紧、心底发怵。
他虽然不懂刀口舔血,也懂凶光杀意!
他无比笃定,只要王建梅再敢往前半步、肆意挑衅,张德明绝对会动手!
什么男人不打女人的乡俗规矩,在彻底心寒、杀意滋生的张德明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张德全双腿不受控制的打颤,心底恐慌到极致。
真要是自己老婆被亲弟弟当众毒打一顿,他这张家老大的脸面,这辈子都彻底丢尽,往后在村里永远抬不起头!
“都散了!散了!”
生产队长张宗元捏着摔裂的竹节烟杆,满脸不耐、烦躁挥手,厉声驱散围观村民。
“大家都看清楚了!这就是投机倒把、贪心投机的下场!”
人群里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附和声,句句诛心、字字现实。
“可不是嘛!贪心贪疯了!空手套白狼赊货囤货,现在倒好,欠一屁股烂账!”
“真要是乡政府追责下来,不止亏本破产,还要罚款、进学习班检讨!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议论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羞得张德全、王建梅一家人面如死灰、无地自容。
张德全强撑着最后一丝脸面,对着闻声赶来、准备收拾残余药材的村民春米,硬着头皮开口:“我家这些药材先放着,过两天卖了亲自给你们送钱上门。”
这话看似体面,实则自欺欺人。
满院一千多斤小青皮,全是王建梅贪心作祟,以七毛钱一斤的高价,挨家挨户赊账收来的!
她满心盘算着空手套白狼,靠着苏明成上次的天价行情,赌一波暴利、一夜暴富。
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贪心盲目囤货,收货不挑、验货不看,收的全是村民受潮、腐烂变质的残次烂货!
而且还让张东荣天天放水闷放、堆积发酵,短短几日彻底发霉变质、尽数报废,被苏明成当场彻底拒收!
千多斤药材彻底报废,八百多块的巨额赊账烂账,谁家里有这么多钱!
“都是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满腔无处发泄的怒火,彻底让张德全失去理智。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旁边揍得哇哇大哭的大儿子张东荣,死死攥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拖到猪圈旁!
张德全家的猪圈边,立着一根粗实竹篙,是他们平日里打猪赶畜的工具,竹节坚硬。
张德明一把抄起冰凉粗糙的竹篙,怒火攻心、下手毫无留情,劈头盖脸朝着张东荣的身上狠狠抽落!
噼啪!噼啪!
清脆刺耳的抽打声响彻全院!
“你个就知道吃干饭的废物!一千多斤药材、上千块的家当,全毁在你手里!老子今天打死你这个蠢货!”
连日收货囤货、打理堆放,所有杂活全丢给张东荣,他年纪轻轻、跟着粗心大意的王建梅收货不筛选、堆放不通风、任由药材泡水受潮,硬生生把发财的机缘变成废品!
被父母打骂背锅、压抑许久的张东荣,被打得皮开肉绽、痛彻心扉,彻底被逼疯!
他猛地发力,狠狠一把推倒身前暴怒的张德全,嘶哑着嗓子疯狂嘶吼:“不活了!老子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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