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徐徐,夕阳洒在海面,犹如血色一般。
宋宜君坐在榻边,并未束发,她的整个身影都笼罩在这一片血色中,她的声音似乎穿越了几百年的时光:“我是孙府的少夫人,我活一日,孙府就屹立一日。”
章良猛然抬起头,一双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宋宜君这样的人,是绝对不会轻易承诺的,而且这个承诺是何其的珍贵,至少,她并未想过让孙府成为弃子,甚至,等到太子登基的那一刻,他们能共享富贵,这一次,他满怀感激,再次伏地:“少夫人仁慈。”
“章先生有大才,又怎甘于做归命侯府的谋士?”宋宜君目光温和:“先生起身吧。”
章良并未起身,他跪在地上,冲着宋宜君一揖:“当初侯爷若是不投降,自然能用孙府以及全城百姓的性命换取千秋万代的名声,但是前朝气数已尽,是顺势而为,或是逆天而行,选择无关对错。
“侯爷以一身污名,换全城百姓性命,章某只有满腔的敬佩。世人嘲笑侯爷是降将,当然,我也不否则这个选择也有他自私的考量,毕竟人非圣贤,人无完人,就算是陛下、殿下、或是满潮的文臣武将,谁不是在权衡利弊?”
宋宜君微微颔首,起身上前扶起章良:“章先生言之有理,孙楚康此番剿匪有功,保住了邕州,我等也不该以旧目光来看他,往日之事已矣,最重要的是往前看。”
最后一抹残阳收起了尾巴,天地似乎眨眼间就黑了。
章良忐忑的心放进了肚子里:“少夫人放心,我一定好生教导公子,一定让他从泥里挣扎出来,至少不拖少夫人的后腿。”
突然,船上传来了尖锐的警哨声。
章良神色大变:“海匪进攻了!”
秦闳率大军剿匪,这些海匪不忙着逃窜,竟然还敢主动进攻。
不一会,整个大福船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
章良自然去寻孙榆,虽然是扶不起的阿斗,但是也不能就让他这样轻易殒命。
宋宜君赶紧塑面、束发,系上革带,左右各挎一把大刀。
奚斤赶紧冲了进来,从食盒里拿出一块蛋饼,外加一瓮鸡汤:“十一,你先吃点东西,海匪现在一时半刻攻不上来的。”
宋宜君睡了一日,的确没有太多的体力应对打斗,三下五除二地吃了一块蛋饼,又把已经温凉的鸡汤灌进了肚子里,这才大步流星地出了舱房,叮嘱奚斤:“你去舱底。”
“是!”奚斤赶紧收拾食盒往底舱去。
宋宜君刚要往甲板上去,就见一群护卫扶着孙榆往舱房里来,走道逼仄,她只能侧身避让,就看到了后面的章良。
章良阴沉着一张脸,也看到了宋宜君,便止住了脚步:“公子肩上中了箭,你最好不要出去,海匪那边有一位神箭手,而且他们还有改良的弩箭,桅杆都被射断了,云将军下令所有人隐蔽。”
孙榆已经被护卫抬回了舱房,刚才拥挤又混乱,她没有看清他是否受伤了,听了章良的话,眉头微皱:“海匪怎么可能有弩箭?”
弩箭是大杀器,若是外传,是走私,是死罪!
章良摇了摇头。
宋宜君面沉如水,稍微想想,大概就明白了,秦闳养寇自重,如今倒是养虎为患了,蠢货!
海匪有了弩箭,又乘的更轻巧便利的关船,就使得大福船、大舰、楼船十分被动。
“章先生去请范大夫,若是肩伤应该不致命。”宋宜君抬步往外走。
“少,十,十一。”章良差点喊了少夫人:“要不您也先回舱房,等云将军的命令。”
“无碍,我去帅舱看一下。”
从那一夜十几位贵公子葬身大海,章良就猜到了宋宜君和云帆达成了某种共识,否则这件事不会这么容易被按压下来,他点了点头:“您当心!”
当宋宜君进入帅舱时,发现窗牖紧闭,只有一盏琉璃灯悬挂在头顶,摇摇晃晃。
看到宋宜君,云帆气愤不已:“混蛋,海匪竟然有弩箭,都是他们这些狗官。”
官匪勾结致使戚家满门丧命,如今还让海匪有了弩箭,这些人简直该被千刀万剐。
虽然窗牖紧闭,窗外不时有吧嗒声,那是利剑射中窗牖的声音。
那箭弩连桅杆都射断了,说不定也能射穿窗牖,她看着云帆:“要不将军先下到底舱去?”
云帆摇了摇头:“帅舱的窗牖墙壁里都灌了铁,就算他们有箭弩也射不穿。”
这时门外传来的敲门声,门一开,就见一身穿水衣的水鬼浑身是水地走了进来:“将军,我们十三名水鬼下水,只我一人活着回来,海匪们早就在水底等着了,我们的人一下水就遭了袭击。”
乌云罩顶,海面上没有一丝光亮,此起彼伏的哨声响起。
云帆接收到了指令:“熄灯,全船熄灯!”
黑暗的海面上,亮着灯就会成为靶子,夜晚的海战并不是喊打喊杀,就算是死亡的呐喊也都是沉在海底。
一艘接着一艘的战船都熄了灯,整个海面陷入了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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