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熏蒸,火云如烧。
宋宜君他们要在鲤城乘船前往雷州,再返回邕州,最快需要六日。
码头停靠着客船,能遥遥看见远处港口的战船,旌旗飘扬。
客船的厢房比战船更宽阔,只是要多废些银钱罢了,如今背靠大树好乘凉,奚斤赁了一个炉子,可以自己做吃食,也能煮茶煮水,不用总往底舱跑。
尤管事这次带了十来位家仆来接宋宜君和孙榆,如今所有人都跟着宋宜君返回邕州,独留孙榆在鲤城。
此时,尤管事正在向宋宜君说起邕州之事,这也是为什么她急着要回邕州的原因。
“袁家也不知是得了哪位高人的指点,也不吵不闹,只是每日抬着花轿停在侯府门口,那袁公子一身喜服,望眼欲穿的模样。”尤管事也因为这件事情头疼:“侯爷也没有办法,虽然还未松口,邕州已在传我们侯府恃强凌弱了,袁家已经闹了半个月了。”
袁家的公子调戏沈照棠,被她伤了命根子,就要强娶她,否则就送她坐牢。
沈照棠逃到了归命侯府,袁家竟然直接抬着花轿堵门。
如今归命侯府的名声才堪堪好转,若是因为此事,污了名声就不好了。
“侯爷也不能看着表小姐跳入火坑,所以迟迟没有松口。”尤管事也跟着着急,虽然剿匪大捷,世子立了大功:“但是,朝廷的立嗣封谍已经批复,天使不日就会入邕州,侯爷不可能让天使撞见这么一出乱象。”
天使是皇宫的耳目,若是这些事情传到了皇帝耳中,只怕会引得龙颜震怒。
可是因为沈照棠如今住在思懿居,算是宋宜君的人,这次尤管事除了来接他们归家,更重要的是向她禀明此事。
宋宜君微微扬眉:“被天使撞见了又如何?侯爷不会以为邕州剿匪一战,今次孙榆又出海立功,孙府就能重获圣恩了吧。”
尤管事一怔,有些不明所以:“侯爷说家丑不可外扬。”
“家丑?马上孙榆携女眷登战船的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大胤,孙府还需要什么脸面?”
尤管事立即就急了:“少夫人,少夫人,您可不是什么普通女眷,您的身份,身份......”
“哦?”宋宜君漫不经心地瞟了尤管事一眼:“我是什么身份?”
尤管事垂头敛目,根本就不敢说,虽说明面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若是要说出口,总觉得会惹祸事。
宋宜君轻笑出声:“我是宋家的幺女,归命侯府的少夫人,仅此而已。”
尤管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把已经到了舌尖的话憋了回去,若她真的只是如此简单的身份,为何秦闳要跪她,连侯爷也对她唯命是从,但是有些事,只可意会,不可言明,她说仅此而已,就仅此而已吧。
顺风顺水,比来时更顺畅,船行两日就到了雷州。
一行人下了船,远远地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孙云姿。
孙云姿一身青色骑服,身后背着长弓,腰间挂着箭篓,看到他们,远远地摆了摆手,然后挤进了人群。
“二小姐来了?”尤管事有些惊讶。
话音还未落,孙云姿就挤到了跟前,一脸焦急地看着宋宜君:“大嫂,表姐上了袁家的花轿,跟着他们回了永州。”
“为何?”宋宜君顺着人流往外走,眉头微皱。
孙云姿有些难堪,又有些愧疚:“是二伯母和我母亲,哎,虽然大伯没有松口,但是袁府日日在门口闹,着实难堪,又说天使要来,表姐实在拗不过,就上了袁家的轿子。”
二夫人三夫人日日去思懿居劝说,饶是沈照棠再执拗,也不过是一刚及笄的小娘子,哪里经受得起这些七嘴八舌。
“不过表姐说相信表嫂定会替她找到女讼师的,反正那袁枚不能人道,又手无缚鸡之力,不能拿她怎么办。”孙云姿的话又急又密。
好不容易一群人出了码头,宋宜君这才看向尤管事:“找几个会骑马的人,同我一道快马加鞭赶往永州!”
尤管事也没有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天的功夫,沈照棠就缴械投降了,可见二夫人三夫人是有些嘴巴功夫的,否则也不能让表小姐心甘情愿地上喜轿:“是是是,来,过来,你们几个,跟着少夫人去永州。”
听到宋宜君要去永州,孙云姿这才松了一口气,此番她是偷跑出来的,只带了两个护卫,就连婢子都没有带。
宋宜君把奚斤交给尤管事:“你先送他回一趟家,再接着他的娘亲和妹妹去邕州,把人交给施星和施野就行。”
“是是是。”尤管事忙不迭地应是,把一个匣子塞到孙云姿的手上:“少夫人当心,永州人生地不熟,实在不行就先报官,或者使些银钱打通关系,二小姐,你照顾好少夫人。”
“好!”
尤管事忙着去马栈取了寄存在那里的马,想着她们要快马加鞭,又多买了几匹,穷家富路,该花还得花。
在客栈里随便用了午饭,尤管事就准备好了马匹行囊。
大家也不多话,骑马朝永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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