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之后,林中草木如新,看着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对于行路之人,就没那么欢愉了,一踩一脚的泥,罗兵曹倒是很有眼力见:“世子夫人,您上马,我为您牵马。”
这些日子宋宜君都同她们一起步行,就用乌骓驮些重物,罗兵曹这是要让出自己的坐骑。
宋宜君看着稚童们在泥中沉默地行路,若是往日一路都是笑声,蹦蹦跳跳的,今日有了官差,大家都十分拘谨:“这样,罗兵曹和官爷们把孩子带上,我走路就行。”
罗兵曹看了看十几个孩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行,夫人若是累了同我说,或者把您马上的重物移到我的坐骑上。”
“不必了,罗兵曹带着孩子们吧。”
“好,大家听好了,每个人带一个孩子,驭马时当心一些。”罗兵曹叮嘱大家。
原本小孩子们还有些害怕,但当坐在马背上后,根本就忍不住要笑出声,这一路,宋宜君也会轮换着让他们坐到马背上去,倒不算生疏。
或许是发现官差们也没有那么恐怖,孩子们一路欢声笑语,还互相比试谁的马更快一些。
罗兵曹更是愁眉苦脸,他不仅要办差,还要带娃,真是太辛苦了。
婶子们也没之前局促,不时偷偷看宋宜君,之前对于她的身份一直不确定,现在连官爷都喊她世子夫人,那就真的是了,那可是贵女啊,竟然和她们吃一路、行一路,简直不像真的一样。
因为没吃朝食,走着走着,婶子们就一会从包里拿出一些野果子,或者半块饼子,甚至沿路拔些甜甜的草,宋宜君一路被投喂,并不是很饿,大家走到中午,才赶到最近的驿馆。
当罗兵曹带着几十人到达驿馆时,上上下下的人都惊呆了。
“罗兵曹!”一位官差迎了上来,目光在宋宜君身上扫了扫,然后俯身在罗兵曹身边说了什么。
罗兵曹有些惊讶,随即压低声音说:“她愿意和我们一起回永州城,你去给谢将军传信,就说人找到了。”
“是!”
宋宜君看到这一幕,恍若未觉一般,带着众人往驿馆里去,婶子们在门口有些踌躇,不敢进:“今日这饭食是罗兵曹请客,不用花钱,大家放心吃,吃得饱饱的。”
罗兵曹安排了小兵去传信,听到这句话,又开始肉疼,却要佯装大方:“是是是,大家随便吃,不要拘谨。”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这一路的花费衙署会不会奏销,否则只能自认倒霉了。
听了这话,婶子们愈发开心了,不仅不用花钱,还能吃顿好的,大人小孩就像过节一般。
罗兵曹只感觉自己白花花的银子如流水一般流走了,还要引着宋宜君往里走:“夫人请上座!”
小小的驿馆瞬间热闹起来,美食飘香,欢声笑语。
永州城的衙署之中,谢慈看着满桌的珍馐却没有任何食欲,莫名其妙地抬手摸了摸脖颈处的疤痕,宋宜君此人,让他如鲠在喉,她杀了谢氏族人,可以说是在百官面前落了谢家的面子,而自己竟然还被她夺了刀,落下了疤痕。
现在,又因为她,几十位女姑不知踪迹,差事办得不上不下,着实让人心烦意乱,他放下筷箸,声音冷冷:“都收了吧!”
女婢们赶紧上前撤掉了满桌的佳肴。
这时一信兵脚步匆匆:“报!”
“何事?”
“启禀大人,罗兵曹已寻到归命侯府世子夫人,以及四十余位妇人。”信兵单膝跪地。
“可能确定妇人们身份?”
“罗兵曹已经带着人往永州城来,说是要入衙署确定身份。”
谢慈微微颔首:“传令于罗兵曹,让他看紧宋氏,务必把所有人带回衙署。”
“是!”
谢慈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有一条长长的伤疤,他十二岁上战场,身上有大大小小无数的伤疤,唯独脖颈处的伤疤对他来说是耻辱,被一个女子夺了刀,奇耻大辱。
不知道宋宜君是蠢,还是太过自信,这里是永州,不是岭南,自己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让她死在永州,她还敢来。
杀了她,让太子失去一大员,看她怎么装疯卖傻。
这时门口传来的动静,谢慈抬目看去,就见亲随硬着头皮走了进来:“将军,七小姐来了!”
谢慈眉头紧皱:“她不在府中守孝,跑到衙署来作甚?”
话刚落下,就见一着孝服的女子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表哥说的没错,我原本应该留在府中守孝的,但是家中长辈放心不下你,就让我过来给你送些吃食。”
卫七娘十八九岁,这样的年纪应该已经嫁人了,她却依旧蹉跎至今:“家中父母的意思是,你好不容易回来,我们两家和该趁着热孝把婚事办了,也不用总这样拖着。”
谢慈心烦意乱:“你个未出阁的女子,婚事哪由得你亲自与我说,自有家中长辈做主。”
卫七娘原本愿意温柔小意地哄着他,见他这副样子,心中也有气,把从食盒里的盘子重重地放在桌上:“你少搪塞我,若是你听长辈做主,我们早就成亲了,你在北境待了三年又三年,若是你不喜这门亲事,不如求到太后跟前,解除婚约,何必耽误我?”
谢慈眸中也生出一丝怒气,看了亲随一眼。
亲随赶紧退了出去,关上门,守好屋子。
“早早成亲干什么?”谢慈这才提高了声音:“我们谢、卫两家,如今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早早成亲生子,到时候让人一锅端吗?”
“你也知道,我们谢卫两家是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事成,则荣华富贵,事败,则被人一网打尽,那么,结或者不结,又有什么关系?”卫七娘也十分心烦:“我看你就是找借口,若是真的倾心,恨不得早些娶回家,你就不怕我喜欢上别人?”
谢慈微微扬眉:“你有喜欢的人?”
卫七娘原本有些犹豫,看谢慈的模样,气得五指收拢,指甲几乎陷进肉里:“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你待在北境,一年半载只言片语都没有,我们虽有婚约,却形同陌路,难道以后嫁给你之后,我还要过这种日子吗?我凭什么要过这样的日子,凭什么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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