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宁县离河间府稍远,不如青县靠近官道便利,城中虽有客商,也比不得青县热闹。
冷清有冷清的好处,至少清净。
大夫接二连三地从楼上天字号里出来,楼下的掌柜赶紧迎了上去:“温大夫,怎么样,那姑娘不会死在我店里吧?”
身子硬朗的温掌柜拎着药箱笑出了声:“乌掌柜且把心放在肚子里,那姑娘只是失血过多,稍稍调养些时日就行了,放心,死不了,不耽误你店里的生意。”
乌掌柜这才松了一口气,竟然破天荒地让厨房炖了一只鸡:“那就给姑娘补补身子,这姑娘可是店里的财神爷。”
华丽的马车,健硕的马匹,还有两个死沉的箱子,一看就是贵人。
程昭武放下箱子,听大夫说宋宜君没事,也放心了:“那你们就在这里养伤,我们走了。”
“等等!”孙云姿一双眼睛红肿,她看向那两个箱子:“这箱子是你寻到的,归你了。”
程昭武摇了摇头:“我不要,那些匪徒伤了你们,就当是他们给你们的补偿。”
孙云姿盯着程昭武,这人过得如此拮据,被逼得不得不舍家外出讨生活,面对两箱金银珠宝竟然没有丝毫贪欲,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我害你们连被褥包袱都没有拿。”
“你没有害我们,如果不是你们的帮忙,我出不了青县。”程昭武清清楚楚,如果不是自己,这两位客子会安然无恙,更不会暴露汗血宝马,那么就不会被匪徒和县衙算计。
“那这两箱珠宝赠予你,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程昭武又摇了摇头:“你们都没有受伤,就算我不来,你们也没事。”
孙云姿沉默不语,这个人还真是油盐不进。
程昭武冲孙云姿一拱手,牵着小鹿就要往外走。
“那个!”孙云姿喊住了她:“反正你是要出去寻活计,那不如帮我们做事?”
程昭武止步看着她。
孙云姿上前一步,虽然她满身狼狈不堪,但双眼明亮,气度不凡:“你也看出来了,我们也是有些家底的,我大嫂来河间府是有要事要做,待事做成了,我们就会归家。
到时候你和小鹿也能跟着我们回去。你有武艺,可以保护我们,聘你为武师,每月月俸五两银子,四季衣裳,还能给你配两位丫鬟。对了,小鹿,待归了家,我可以送小鹿去官学读书,也配丫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
程昭武听到月俸五两,四季衣裳都没有任何意动,毕竟在大户人家讨生活实在是太难了,说不定下一刻就丢了性命。
但是听到官学,她眉目一动。
自从收留了小鹿之后,她想把世间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但自己只是一个瞎了眼的败兵,除了有些子武艺在身,没有其他的本事,有了小鹿之后,她也做不了刀尖舔血的活计,她时常害怕自己死了,就剩下小鹿一人孤苦无依,被人欺辱。
若是真的如这位姑娘所说,只是保护她们,退一万步,就算自己死了,小鹿留在她们家里做个奴婢也是好的,更何况,她还让小鹿去官学读书。
官学,那是普通人砸银子都进去不了的地方。
小鹿一脸懵懂。
孙云姿没有再说话,看着程昭武。
半晌,程昭武应下了:“好!”
而肃宁县突然乌云密布,下了今秋的第一场雨。
有了程昭武的帮忙,孙云姿不必手忙脚乱,虽然宋宜君还未醒,但是每日都会有两个大夫过来看诊,汤药一碗又一碗地灌下去,宋宜君却没有清醒的迹象。
三天之后,孙云姿就有些着急了:“是不是这县城的大夫不行,要不我们直接去河间府吧,河间府有驻军,说不定能请到太医。”
每年太医署都会安排太医随军。
程昭武自然是孙云姿说什么就做什么:“好,什么时候出发?”
孙云姿看着外面的阴雨绵绵,这雨已经下了三日了,还不停,雨天赶路也不方便,她又害怕宋宜君受了风寒:“看明天雨停不停,若是雨停了就出发。”
阴雨绵绵,她愁容满面,不知道宋宜君何时能醒,明明大夫都说没事,但人为什么就是不醒呢?
“大姑娘的手动了。”小鹿一直趴在床榻边,突然叫了一声。
孙云姿赶紧到了床边,俯身看去,只见宋宜君的眼皮动了动,半晌,睁开了眼,一双眼睛幽深如潭水。
“大嫂!”孙云姿顿时泪如雨下,直接趴在宋宜君的身上:“你吓死我了。”
这些日子,宋宜君没有醒,孙云姿内心焦急,却不敢哭,她不能倒下,若是她倒下了,大嫂怎么办?
这些日子的恐惧、害怕在这一刻倾泻而出,而窗外乌云散去,阳光穿透云层照耀大地,虽然地面依旧湿漉漉,但是人声却喧闹起来。
清醒过来的宋宜君,沐浴更衣,孙云姿一刻都不想离开,让掌柜送了炭火过来为她烘头发:“大嫂,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宋宜君微笑着摇了摇头:“放心,我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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