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覆城,寒梅傲立。
十月中旬,河间府下了第一场雪,黑色的城墙银装素裹。
长街上白雪零落,凌乱不堪。
孙云姿刚在仓库忙完,看到街对面有妇人在卖梅花,便快步走了过去,买了几枝绽放得艳丽的梅花。
突然几骑疾驰而来,溅起地上的泥水。
孙云姿避让不及,只护住了怀里的梅花,衣裳鞋子都沾上了污点,气得跳脚,若不是看着那些人穿着军服,少不得要把人拦下理论一番。
天寒地冻,呵气成冰,孙云姿的鞋袜都湿了,只带着一身的气入了东兴楼。上楼时,垂头看向怀里的梅花,脸上也有些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上了楼,推开门,喜气洋洋:“大嫂!”
宋宜君正坐在书桌旁看信,桌案上放着好几封。
“家里回信了吗?”孙云姿把梅花插进花瓶里,屋子里顿时增色不少。
宋宜君看完信,把信折好,寒烟不在府里,而且杳无音讯,恐怕她的归家之行不那么顺利。
孙云姿看了看傲然挺立的梅花,收回自己已经冻僵的手,这才走到桌案边,看着还有几封信没有拆封:“咦,大哥也写了信来?大嫂,拆不?”
除了孙榆的信,孙楚康也写了信来,说是明年九月,太后的万寿节,召归命侯府阖府入京。
也有沈照棠的信,她已经买了许多被家族所弃的女子,也按照宋宜君的要求,与墨家的人交接,所有人陆陆续续送往了中山国。
而寒烟的事情,是剑霜口述的。
孙榆的信还没有拆。
“拆吧。”
看到孙榆的信,孙云姿莫名有些心虚,一边拆信,一边去看宋宜君的脸色,待信拆开,她直接脸红,一把把信塞到宋宜君的怀里,整个人跑开了:“大嫂,你自己看吧。”
宋宜君这才看向信纸上的内容。
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是宣诸于口的思念。
宋宜君笑着摇了摇头,把信折好塞回信笺里,拿起另外一封信。
竟然是宋家人的信,是同孙家的信一起送过来的。
信里写了孙榆对他们的关照,听说她的病好了许多,替她高兴,问她归期,若是回去,一定要去高凌峰一趟。
寥寥数语。
宋宜君盯着信看了良久,其实对于宋家人,她还没有做好和他们见面的准备,因为他们的女儿已经死了,而自己是穿越三百年,寄居在她身上的鬼魂。
不过,终究是占了别人女儿的身子,这次回去,总归还是要去瞧一瞧。
不过孙榆倒是有心,为他们寻医问药,送衣送食的,宋家人在信里说,日子好过了许多。
好过就行。
宋宜君左手为自己搭脉,如今自己的脉象风平浪静,她却知道内里却在预谋一场狂风暴雨,当初登船时,她就叮嘱寒烟待在家里,没想到她还是走了。
留下寒烟,除了对她有怜悯之意,更是为了自己的身子,若是身子遭受反噬,或许能得寒烟救助。
也许是天命吧,不过,走一步算一步,先把蒲氏连根拔起吧。
宋宜君的眸中满是寒意。
孙云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这才重新折返,小二也送了饭菜过来:“大嫂,这河间府的兵士简直是没有规矩,原本大雪天,路上就不好走,满地泥泞,他们却当街纵马,完全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心里。”
这么一会功夫,天色就暗了下来。
宋宜君替她盛了一碗汤:“刚看见你的衣裳都脏了,可有受伤?”
孙云姿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当街伤人性命,他们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吧。”
“嗯,以后避着些,估计年前我们就能回去了。”
孙云姿眼睛一亮:“能回去过年了?”
宋宜君笑着点头。
孙云姿顿时喜笑颜开,给宋宜君夹了一块羊肉:“北地虽然严寒,但是这羊肉确实好吃,大嫂,你多吃一些。”
两人有说有笑,归德将军府却兵荒马乱。
亲卫们围在门口,焦急不已,今日巡防,将军竟然坠马了,这事简直无异于阵前受伤。
只是巡防而已,没有鞑靼,没有歧路,一马平川,将军竟然坠马了。
席太医被匆匆请来,查验了谢慈身上的伤痕,松了一口气:“将军无碍,只是有些皮肉伤,养几天就行了。”
此时,谢慈躺在床榻上,脸上盖着一方帕子,声音嗡嗡的:“好,有劳席大人了。”
“将军受伤,大将军肯定会差人询问的。”席太医挠了挠头:“此事......”
这件事到底要如何禀告,说谢将军好好地巡防,突然就从马上坠落了?
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实告知就行。”谢慈也是无颜见人:“就说大雪覆盖了路面,马踩空了。”
这个理由倒不算太丢脸。
“是!”席太医退了出去,屋子里陷入了寂静,只听到外面叽叽喳喳不停。
谢慈叹了一口气,扯下面上的帕子,别人不知道他为什么坠马,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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