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河旁的水云间，是京都最昂贵豪华的客栈。
此时，楼上客房里传来了动静。
霍刀从来都没有这么无语，看着渐渐西落的太阳，又看了一眼床榻、桌案上铺着的衣裳：“将军，你是要登门吊唁，不必如此琐碎吧。”
谢慈从宫里出来之后，并未回谢府，直接住进了水云间。
听闻孙榆的死讯，他轻装简行赶回京都，根本就没带够衣裳。
所以现在屋里的衣裳都是霍刀和张礼去成衣铺买的，整整两大箱子衣裳，各种款式颜色都有，谢慈一一试过，都不满意。
眼见着天都要黑了，这门都还没有出。
张礼抱臂立在门边：“将军，再不出门，就要宵禁了。”
谢慈从未如此忐忑过，明明才几个月未见而已，思念被碾压得恍若隔世，他环视一周，上前拿起床榻上的一件月白色的袍服。
霍刀大惊失色：“将军，不可。”
若是以往，谢慈穿月白色的袍服没有关系，但是今日登门吊唁，再穿一件月白色的袍服，就真的像是为孙榆着孝似的。
无端地生出一些流言蜚语。
谢慈却已经下定了决心，很快穿上了袍服，因为是登门吊唁，所以装扮并不华丽，头上白玉冠，腰间一枚玉牌，从上到下，看起来清清爽爽。
张礼无奈地扶额：“将军，也是煞费苦心啊。”
谢慈看向立身镜里的自己，竟然觉得有些不认识了。
孙榆死了，宋宜君肯定要着孝。
他自然是不可能为孙榆着孝的，但是着这样一件月白色的袍服立在她的身侧，只想一想就觉得很相称。
她呢？
孙榆死了她会伤心吗？
应该不会。
她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
一想起这，谢慈的心就像刀绞一般，他的思念如洪水猛兽般不可阻挡，那她呢，对他可有半分的思念？
以前，她有夫君，他们之间隔着伦理律法。
现在，她的夫君死了。
谢慈垂在身侧的五指缓缓收拢，三年，只需要三年孝期一过，他就求太后赐婚。
这样想着，生出了不少雄心壮志：“走吧！”
可是却在跨出门槛时，脚步有些凝滞，看到自己，她会是什么表情？
虽然不合时宜，但是，还是希望她能有一丝喜悦。
只一丝就够了。
谢慈缓缓吐出一口气，脚步坚定地出了门。
夕阳西落，凉风吹散了暑气，京都的热闹蜂拥而至。
一辆马车穿过大街小巷，远远地就看见了孙府门口搭着的灵棚。
只是这一日都无人前来吊唁，门口的闲汉都散去了。
这时一抹俏丽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只一眼，谢慈就认出了她的模样，恨不得现在就朝她飞奔而去。
张礼驾着马车，回头看了一眼：“莫不是少夫人与将军心有灵犀，我们的车还未到，少夫人就在门口相迎。”
谢慈沉默不语，眼里的笑意却溢了出来。
霍刀却朝着前面扬了扬下巴：“我看未必吧，少夫人是要迎其他的人。”
这时，几人才看到迎面而来一辆马车，已经先停在了孙府的门口。
然后从马车里下来一位如玉一般的人。
那人一出现在门口，似乎把这寂寥的门庭都照得耀眼了一些。
本来已经散去的懒汉，看到那人，又都聚了起来。
“咦，我没看错吧，是不是玄度法师？”
“是的，没错，没错，我记得他身边的小沙弥。”
“天啊，真的是玄度法师啊。”
玄度法师兀一入京都，就被太后请进了宫，众人只道他是外来的和尚好念经。
没想到他在大相国寺办的第一场法事，就让所有人折服。
玄度法师的请下堂，真的能让香客们看到已逝的亲人。
只短短半年，玄度法师就成为大相国寺的住持，常常出入皇城，是卫太后的座上宾。
除了玄度法师佛法精妙绝伦，更因为他出众的容貌，引得京都的娘子妇人趋之若鹜。
只是玄度法师已好久未出现在人前了，没想到今日登了孙府的门。
一袭玉色的袈裟，更衬得他如珠玉一般，手上一串古朴的佛珠，无半点装扮，但是站在那里，就已让江山失色。
“少夫人，节哀顺变！”玄度法师行到跟前，冲宋宜君一礼。
宋宜君回礼，看着玄度法师：“京都的水土果然养人，玄度法师风采更甚从前。”
“少夫人谬赞了。”玄度法师双手合十：“贫僧登门为孙公子超度。”
“有劳法师了。”宋宜君是突然得到玄度法师要登门的消息。
孙楚康匆匆迎来，感激涕零，孙家势弱，孙榆之死又与太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寻常人根本不敢沾边。
玄度法师曾经只是万寿寺的一位僧人，如今水涨船高，可是大相国寺的住持，身份非同一般，能够在此时登门，那是天大的脸面。
一行人拥着玄度法师往灵堂而去。
果然，玄度法师登门为孙榆超度亡魂的消息很快传遍各处，那些散去的人群迅速地聚集，不一会，门口就围满了人。
紧接着，就看到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门口，一位华贵的小娘子下了马车，拎着裙子就进了孙府的门。
既然玄度法师入了孙府的门，总不会像以往那样，办完法事就匆匆离去，避她们这些小娘子犹如洪水猛兽一般。
今日，玄度法师肯定是避不了的。
无独有偶，原本冷落的门庭瞬间就热闹了起来。
宾客登门吊唁，不可能拒之门外。
孙府中门大开，人来人往，是难得的热闹。
而不远处的马车里，谢慈面色微沉：“玄度法师？”
霍刀靠在窗牖上，用刀鞘敲了敲：“将军，我刚打听清楚了，玄度法师是去岁腊月入的京都，短短半年已经入宫六次。”
谢慈眉头微皱：“难怪升得这么快。”
一个外来的和尚，短短半年就成了大相国寺的住持。
大相国寺可是皇家寺院。
霍刀扬了扬下巴，看着孙府的门槛都要被踩烂了：“将军，现在怎么办？还去不去？”
“为何不去？”谢慈屈身下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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