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幽暗,幔帘层层叠叠。
这间酒楼,丹成子以前也是来过的,这个时辰,最是热闹的时候。
今天却空无一人,连待客的小二掌柜都不见。
他一时有些犹豫,随即想着自己一穷二白的,就是这样一副臭皮囊,谁会瞎了眼寻自己的不快,不如赌一把,说不定真的能得金山银山。
也是时运不济,太子招揽了那么多道士炼丹,以往都是聚在一起炼丹,得了赏银能一同享用,自从两年前太子要求,每位道士都要自行炼丹,再举办丹药遴选。
只有入了太子眼的,才能得到赏赐。
丹成子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却蹉跎了两年,没有赏赐,靠着一月十两的俸银,真是要喝西北风了。
难啊,实在是难。
这样想着,便是一咬牙,一跺脚上了楼。
这世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他丹成子,就算要死,也要当一个饱死鬼。
他径直上了楼,停在天字号门前。
门在他面前缓缓打开,昏暗的烛火中,只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幔帘后面一个模糊的身影。
丹成子入内之后行了一礼:“无量天尊!”
“你右侧桌案上有十金与一张画像。”那个模糊的身影说话了:“金书颜,只要你能把她从大隗山那座宅子里救出来,人若是死了,酬劳百金;若是活着,两百金。”
丹成子心中一惊,这女子出手着实大方,他侧头看去,果然见桌案上放着十块金子,他上前掂量,一块金子少说有五两,这十金,就相当于五十两金子。
金子旁边是一幅女子的画像。
其实这生意他并不陌生。
太子要为天子炼丹药,刚开始时是藏在曲院街的宅子中,因为要用女子的葵水炼丹,而曲院街中最不缺的就是女子。
况且这些女子是死是活也无人在意。
但是天子始终不满意,觉得风尘女子太过污浊。
曲院街的宅子就荒了下来。
所有的炼丹师都移去了大隗山,太子要炼丹,而且要用贵女炼丹。
贵女从何而来?
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趋之若鹜,家族舍弃一位女儿就能飞黄腾达。
这桩生意着实划算,所以贵女都被家里人送上了山。
可是经不住这两年的损耗,取女子葵水之时,女子不能进水不能进食,所以,很多取了葵水之后熬不住就死了。
太子为了笼络朝中重臣,也会奉上朱铅丹,这丹药供不应求。
贵女就着实有些紧缺。
毕竟是皇城,事情不可做得太过,也不能把满京城的贵女都弄到山上去,后来只能放低要求,处子就行。
把女儿送上山换得家族的锦绣前程,大多数女子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家里人忙着享受荣华富贵,哪里还会记得有这么一个女儿。
良心未泯的人家,会给他们这些道士塞些银两,想办法尸体送出来,入土为安总比挫骨扬灰的强。
只是丹成子,人微言轻,又不得太子看重,这种好事也轮不到他。
现在,终于有伯乐相中了他。
而且是百金、两百金,大买卖,大买卖啊。
丹成子一把把金子塞进怀里,抬手就把那张画像撕了:“行,这桩生意我答应你,三日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好!”
丹成子没有久留,甚至没有回瓦舍,径直往城外去。
酒楼之中,幔帘被掀开,阿芜有些担忧:“少夫人,万一那牛鼻子拿了金子不办事,那不是被他坑了吗?”
“坑?那就让他有命赚,没命花。”甘箬拎着一壶酒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那金子哪里是那么好拿的。”
不知道为何,阿芜总有些害怕这位甘先生,总觉得他的眼神阴恻恻的,一看到就起鸡皮疙瘩。
宋宜君扬了扬下巴:“今日说了请你出来吃席,就好好吃席。”
“叱,是请我吃席吗,明明是让我做事。”甘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珍馐美食,却毫无胃口:“你也不用让我培育什么游梦蛊了,要杀人嘛,简单得很,种上一只嗜骨蛊,能让他的骨头都烂掉,生不如死。”
宋宜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持杯浅饮:“就要游梦蛊。”
甘箬拎着酒壶就往嘴里灌:“说了,游梦蛊受不得酒杀,如何能做得了引?”
“所以需要你慢慢培育吧,离九月初九不到四个月了,你要抓紧。”宋宜君放下酒杯,专心吃席:“赶紧吃,吃完了回去继续忙。”
甘箬知道自己是栽在这位少夫人手里了,只能不发一言地吃饭,简直是做牛做马,不得解脱啊,谁让人家有神女之气,又有蛇蛊王庇体,简直是天选之人。
不像自己,即便天赋异禀又如何,还不是只能任君驱使?
吃完饭,回到宅子里。
甘箬一头钻进了屋子里,继续培育游梦蛊。
宋宜君查看从邕州送过来的信笺,这些日子,信笺总是不断的,水冰云会呈上一些未断事宜,需要她拿决断。
岭南事物繁杂,但是处理久了,也得心应手。
忙活了一个时辰,就见阿芜端着一盘荔枝走了进来:“方才万将军说秦三公子让人送了鲜荔枝来,一路用冰,快马加鞭送来的,少夫人吃点?”
宋宜君放下了笔:“秦三公子可有信笺送来。”
“有的!”阿芜把洗好的荔枝放在桌案上,又递上一封信笺。
宋宜君拆开,只是一封问好的信笺,她还以为费尽心机送荔枝只是幌子,或许是有什么要事,她放下信:“荔枝不能久放,让万将军分给大家吃。”
“是!”阿芜退了出去。
宋宜君理了理桌案,走到窗边。
既然太子必死无疑,那么晋王势必会遵循历史登基。
史书上记载晋王疯癫,乃至他的后代或痴或傻,或喜怒无常,或昏庸无能。
晋王是王朝羸弱的源头,即便太子死了,这皇位也轮不到晋王来坐。
只是改朝换代何其艰难,战乱起,苦的也是百姓。
若是这王朝更迭,血脉混淆只在宫闱之中,神不知鬼不觉,皆大欢喜,不失为一个良策。
宋宜君转身拿了一粒荔枝,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捏,汁水飞溅。
荔枝很甜!
喜欢暴躁疯妇提刀杀祖宗,请诸君赴死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暴躁疯妇提刀杀祖宗,请诸君赴死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