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盖如云,衣袂成堆,谈笑间皆是风流。
帷幕之中,摆好了毛毡,上置矮椅矮几。
宋宜君施施然坐下,指了指面前的位置:“嵛公子坐!”
嵛于却有些担忧:“我看那些公子小姐不会善罢甘休。”
宋宜君却一脸淡然:“不必担心,此事非我们之过,你且安心。”
嵛于这才坐了下来,为宋宜君斟酒。
阿芜把点心从食盒里拿出来摆在矮几上,有些忧心忡忡:“少夫人,刚才说话那位公子是郭三公子,他认出我了。”
“无事,不必担心。”宋宜君看着漫天的云卷云舒:“你也坐下来歇息歇息!”
“我不歇,我去煮茶。”
见宋宜君一副闲适的模样,帷幕外有万晁带人看守,嵛于也取下了帷帽:“方才行来,见有人在击钵竞诗?”
宋宜君靠在圈椅上,有阳光透过树叶落了下来,她眼里含笑:“怎么,嵛公子也会作诗?”
嵛于顿时脸颊通红,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京都与我们北疆不同。”
“有何不同?”
“在北疆,若是饮酒,必然要舞之蹈之,京都人却作诗作赋,甚是高雅。”嵛于十分羡慕那些人出口成诗赋,满身的才情。
“不论是舞蹈,亦或是作诗,只要愉悦就好,说不准哪一个阳春白雪,哪一个下里巴人。”宋宜君举杯:“当然,若是嵛公子愿意舞之蹈之,我倒是乐见其成。”
嵛于害羞地垂下了头,眼中带笑地轻饮菊花酒。
远处不时传来欢呼声。
嵛于抬头看天,京都的天不似大漠孤寒,而他也不再是大漠中的孤雁。
而此时不远处的凉亭之中,柳宣的目光掠过天上寒雁,落在面前的茶桌上。
褐色的茶汤从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中如水流一般落入杯中。
崔灵珉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柳大人,请!”
柳宣举杯品茗,缓缓放下茶杯。
崔灵珉看着他的神色,轻轻摩挲着手指,犹豫了半晌这才开口:“渊之尚且年幼,如今待在叶榆城避祸,还请柳大人高抬贵手。”
柳宣声音冷漠:“十一爷想让我高抬贵手,但是崔家呢?要作壁上观?”
崔灵珉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不是我崔家要作壁上观,实乃祖训,不得陷入储君之争。”
柳宣冷哼一声:“是啊,铁打的世家,流水的皇帝。不论那皇位上坐的是谁,世家的荣华富贵亘古不变。”
崔灵珉微微垂眸。
“若是太子登基,只怕崔家小爷要被他收入后宫。”柳宣眉目微冷,缓缓起身:“既然如此,崔氏勿怪!”
柳宣要为太后收拢世家,但是这些人油盐不进。
即便崔家小爷被赵柏逼得逃遁离京,在苗疆险些丧命,如此奇耻大辱,崔家竟然忍了下来。
不愧是百年世家,这养气的功夫着实高超。
崔灵珉赶紧挽留:“不是我崔家不愿意站队,实乃,实乃......”
“房家五娘求见崔巡检。”房五娘行到凉亭前,有亲卫左右,不容踏入半步,她只能朗声喊道。
崔灵珉看了柳宣一眼,理了理衣襟,恭敬地俯身一礼:“还请柳大人稍候,此事今日一定谈妥。”
柳宣不禁看向凉亭外,只见一群公子小姐,俱是肃容,刚才那位房五小姐喊的官职,只怕是有要事,他微微颔首:“十一爷先去忙。”
崔灵珉再三道谢,这才出了凉亭,看着一众公子小姐:“何事?”
“方才我们在林间已经安顿下来,一位夫人带着家奴不仅把地抢了去,而且砸坏了我们的贵重物什,还请崔巡检为我们做主。”房五娘义正严辞。
崔灵珉微微皱眉,像这样的天气,仙翁山游人如织,所以巡检司都安排了差役上山,就是怕有人相争惹了祸事:“当真?”
一众公子小姐忙七嘴八舌。
“真的真的,我们从未见过如此粗俗鲁莽之人。”
“崔巡检可以去看,我们的东西全部被扔了出来,他们自己拉了帷幕,霸道得很。”
崔灵珉愈发不悦了,抬手招了两个差役:“去看一看,若是真的属实,令他们把位置让出来。”
“是!”
房五娘见崔灵珉行事干净利落,更生仰慕:“多谢崔巡检。”
崔灵珉微微拱手:“我还有要事,有他们两位,此事可解。”
房五娘这才依依不舍地带着两个差役离开了,有了倚仗,气势更甚。
当一众公子小姐领着两个差役重新折返时,万晁的手不由自主地扶在刀柄上:“少夫人,那伙人带着差役来了。”
“嗯。”宋宜君正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他的话,只轻轻应了一声。
嵛于腾地起身,面色焦虑:“我去同官爷说,这地原本就是我们先来的。”
宋宜君没有睁眼,一只手撑着脸颊:“坐下!”
嵛于忧心忡忡,却还是听话地坐下了。
阿芜却在一旁挽了袖子:“怎么,找来了差役就了不起吗?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王法了。”
“坐下!”宋宜君喊了一声。
阿芜回头看了一眼:“少夫人,难道就任由他们空口白牙。”
宋宜君没有说话,阿芜便不敢迈出帷幕一步,只能带着满身的怒气重新坐下。
不一会,房五娘他们就到了跟前,她指着散落的桌椅碎瓷:“你们看,东西都砸成这样,那白玉花瓶可是要一千两,这事肯定不能这么算了。”
两个差役一看,果然见桌椅散乱,一片狼藉,旁边拉起了帷幕,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是外面守着的十来个护卫不似寻常。
其中一个差役上前,还冲万晁一拱手:“刚才房小姐说这地是他们先占了的,你们不仅抢了地方,还把他们的东西都砸了。”
万晁面色不善:“断官司,怎么能只听一家之言?这地是我们先占的,他们却二话不说就扯上了帷幕,我只是扔他们的东西,没动手已经算是很有气量了。”
“动手?”郭三爷抬手指着万晁:“这里是京都,这山上满是贵人,你知道这位房小姐是谁吗?”
万晁不屑地扫了一眼:“我管她是谁,我只知道先来后到。”
“你凭什么说你们先来的?有人看见吗?”房五娘十分愤怒:“崔巡检可在山上吗?你们若是不让开,就让他把你们下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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