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气成玄，星芒化冰。
当一滴血落在矮口罐里时，那血似乎在沸腾，一滴、两滴、三滴、四滴......
血汇成了一团。
寒烟忧心忡忡，眼见着宋宜君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赶紧开口：“少夫人，可以了。”
宋宜君这才按住了指间，面色恢复如常：“如是不够，再同我说。”
“够了。”寒烟看向她：“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宋宜君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只是刚躺到床上，整个人就疼得缩成了一团。
她与蛇蛊王共生一体，同生共死。
若是她的身体出现流血受伤，蛇蛊王会全力修复伤害，沸腾的血液会流向伤口，随之而来的是噬骨的疼痛。
所以，她要避免受伤。
疼了一夜，等到天边放亮时，宋宜君才睁开疲惫的双眼，昨天的伤口已经痊愈，身子的疼痛也已经消散。
万晁早早就来敲门，因为阿芜去了李府，宋宜君亲自开门：“何事？”
“云帆将军的案子已经判了，判了监禁十年。”万晁身上冒着腾腾的热气：“皇后、太子一并谋害大行皇帝，此事已被昭告天下，康家抄家灭门，戚家的案子也已明朗。云帆将军诛杀秦闳，事出有因，又恰逢新帝登基，大赦天下，监禁十年已是从轻发落。”
宋宜君点了点头，柳宣的确言而有信：“这样，你收拾些衣物、吃食、银两，我们去探监。”
“是！”
戚家的案子终于尘埃落定，云帆也是求仁得仁。
待万晁准备妥当出门时，天阴沉得厉害，不一会就下起了雪子，噼里啪啦地打在车顶上。
案子落定，云帆下了大狱，探监就没有那么难，多使些银两就行。
与外面的严寒相比，密不透风的监牢虽然暖和一些，却夹杂着腐朽的臭味。
云帆睡在一堆稻草里，只能透过昏暗的灯光看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云帆！”宋宜君头戴帷帽站在门口。
睡在稻草里的身影动了动，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直接爬了出来，压低声音：“少夫人，你怎么来了？”
“你的案子已经判了，戚家被授了‘忠烈之家’的牌匾。”
云帆忙不迭地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柳大人已经同我说了。”
宋宜君微微皱眉：“柳大人亲自同你说的？”
“是的，今日天不亮，他就来了。”云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段兴城死了，柳大人言语之中提到段兴城，问我与他是不是相识？”
“你怎么说的？”
“我本来就不认识啊。”
“他还说了什么？”
“他似乎猜到你会来探监，让我转告你，说是案子都已尘埃落定，让少夫人早些回邕州。”云帆的一张脸都烧毁了，此时用一张布巾覆盖半张脸。
宋宜君面色放松，微微笑了笑：“他怕我在京都毁了他的名声，若是他再问起，你就告诉他，我会回邕州的，过不了几日。”
只要清商流徵入了宫，她也不必久留京都。
云帆点了点头：“我没想到那日出城会被抓，没给您惹麻烦吧。”
宋宜君摇了摇头：“我给你带了些衣裳吃食，也打点了差役们，你忍耐一些时日，我再想办法看能不能让你流放岭南。”
只要云帆入了岭南，就入了宋宜君的地盘。
云帆摇了摇头：“少夫人不必为我费心了，我一心报仇，也未为夫人做什么，我毕竟杀了人，不仅杀了秦闳，还杀了船工，这监禁，我认了。”
宋宜君却目光朗朗如明月地看着他：“秦闳虽死得其所，但是，他也算是一能臣，如今戚家也遭遇灭门，朝廷水师青黄不接，倭寇贼心不死，云帆，若想赎罪，你不该在牢狱之中，而应该在海上剿匪灭寇。”
云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泪眼迷蒙：“是，有朝一日，我一定扫清寇匪，还沿海清朗无寇。”
“行吧，那你且安心等待，莫要消磨意志。”
“是。”
宋宜君没有在监牢里待太久，出来时，天空洋洋洒洒飘起了白雪。
真的下雪了。
不一会，路上就薄薄地落了一层白，犹如满地清霜。
马车缓缓回了曲院街，这时，一个人影从一旁的巷子里探出了身子，转身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关潼径直往衙署而去，肩头落满了雪，刚到公署时，就见各部的官员出来了，他一一打了招呼，扫了肩上的雪才入内：“大人猜的没错，宋氏的确去探监了。”
不论是在柳府，还是在衙署，柳宣的面前都是堆积如山的公务，他不疾不徐地放下手中的笔：“她和云帆说了什么？”
关潼摇了摇头：“宋氏出手大方，把牢里的差役全部差走了，我也只能远远地藏着，免得被她发现了。”
这个宋氏，完全不能沾惹半分。
柳宣眉头微微皱起：“卢统军还在找宋氏吗？”
“没有找了。”
“暖冬宴那日警醒些，莫要让宋氏靠近大相国寺。”
“是！”
虽然天子和太后都说不封寺，但是不封寺不代表一团混乱。
大相国寺毕竟是皇家寺庙，天子和太后一同出宫，禁军肯定会把整个寺庙守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当然也会放些平民女子入内，但是放多少，放谁，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柳宣也不知道自己是何种心态，他知道天子在找的人是宋氏，却一直在掩藏宋氏的踪迹。
宋氏此人行事毫无章法，天子从小被拘在府中，单纯得犹如一张白纸，若是被这宋氏钻了空隙，恐怕是整个王朝的灾难。
而这个宋氏，夫君死了，迟迟不回乡，之前还说是对自己情根深种，后来又说是为了帮云帆，却发现她金屋藏娇，美人相伴。
这样人，嘴里可有半分的真话？
天子若是真的对其情深似海，那真的是一腔真情付诸东流。
“当日入大相国寺的女子，需持有府衙盖印的公凭入内，且不允许戴帷帽。”柳宣就要宋宜君无处遁形，就赌她不敢大剌剌地出现在人前。
只要天子的亲事定了，不再出宫，他与宋氏就再无再见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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