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站队。”
李斯念的这四个字还没传出宫门,认亲的消息就已经比他的脚步更快地在宫中蔓延开了。
起因是嬴政叫了少府的人来议礼服规制。
少府令带着两个属官进了章台殿,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写满了“臣刚才听了什么”的茫然。
少府令的贴身小吏凑上来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王上召您进去议什么事?”
少府令张了张嘴,声音干巴巴的。
“王上要给昭昭做公主礼服。”
小吏愣了两息。
“哪个昭昭?”
“你认识几个昭昭?”
小吏的嘴巴合不上了。
消息从少府传到内廷司,从内廷司拐进了后宫的回廊,在三个时辰之内传遍了咸阳宫的每一座偏殿。
郑夫人的殿里最先炸了。
“你再说一遍?”
郑夫人坐在铜镜前,手里的玉梳停在半空,声音里带着一层薄冰。
侍女跪在地上,脑袋低得快埋进地砖缝里。
“回夫人,少府那边确实在量公主礼服的尺寸了,说是王上亲口吩咐的,限十日内赶制。”
郑夫人的手指在玉梳柄上收紧了半分。
她的儿子公子高今年五岁,在嬴政的诸公子中排行靠前,但至今连个正式的封号都没有。她自己跟了嬴政七年,位份卡在夫人这个位置上再也没动过。
现在一个从荒野里捡回来、连爹妈姓甚名谁都不知道的野丫头,进宫不到两个月就要被封公主?
郑夫人把玉梳搁在妆台上,声音冷得能结霜。
“华夫人那边什么动静?”
侍女小心翼翼地抬了抬眼。
“华夫人的贴身宫女半个时辰前从少府出来,脸色也不太好看。”
郑夫人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脸上的表情从冰冷缓缓收拢成一副恰到好处的端庄。
“备茶。本宫今日去华夫人殿里坐坐。”
郑夫人:(ˊ???ˋ++)
半个时辰后,郑夫人的偏殿里多了两位客人。
华夫人排行比郑夫人低半级,膝下有一个三岁的公子,平日里最大的心愿就是让自己儿子在嬴政面前多露几次脸。
曹夫人更年轻些,刚进宫两年,但她背后站着的是老秦宗室的一支旁系,说话向来带着三分底气。
三个女人坐在一块喝茶,面上都是温温柔柔的笑,话里全是带刺的棉花。
华夫人先开口,语气轻飘飘的。
“我本来没当回事,以为王上不过是一时新鲜,养在东配殿当个玩伴。谁知道连公主礼服都要做了。”
她端着茶碗抿了一口,瞥了郑夫人一眼。
“郑姐姐,您说这合规矩吗?”
郑夫人的手指在茶碗沿上转了一圈,声音慢悠悠的。
“规矩是人定的,王上要改规矩,咱们能说什么。”
曹夫人坐在末席,直性子忍不住了。
“说什么,该说的话总得有人说吧?一个来路不明的丫头片子,连宗籍都没有,凭什么入嬴氏族谱?她要是封了公主,排在咱们孩子前头,以后这宫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曹夫人:(ˊ˙皿˙ˋ)
郑夫人放下茶碗,看了曹夫人一眼。
“妹妹说的有理,但这话咱们三个人在屋里说说也就罢了,闹到王上面前去,你我谁担得起?”
华夫人跟着点了点头。
“王上最近越发看重那丫头了,废田出苗的事闹得满朝风雨,连少府那几个老头子都写了联名帛书。这阵头上谁去触王上的霉头,那不是送命嘛。”
三个人沉默了一阵。
曹夫人嘴巴动了几下,到底是不甘心。
“那总得有个人去说吧?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野丫头骑到咱们头上来。”
郑夫人的目光微微闪了闪,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人嘛,不必我们去找。”
她偏头看向门外的方向,声音低了两分。
“赵高赵大人不是最会体察上意的么?这种事,不如去问问他的意思。”
赵高的值房在内廷司旁边,不远不近,正好处在后宫与前朝的交界地带。
三位夫人的贴身侍女联袂去了赵高值房的时候,赵高正在抄录一份礼单。
他听完三位侍女转达的话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为难表情。
“诸位夫人的心情,臣理解。此事确实仓促了些,来龙去脉也还有许多不明之处。”
他放下笔,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真情实感,声音里含着三分忧虑七分无奈。
“但王上的决断向来雷厉风行,臣一个小小的中车府令,哪里劝得动。”
三个侍女互相看了一眼,面露急色。
“赵大人,夫人们的意思是,您能不能把后宫的想法理一理,择个合适的时机跟王上透一透?不是顶撞,就是让王上知道知道底下人的难处。”
赵高沉吟了一会儿,伸手捻了捻自己袖口的边缘,面色一派诚恳。
“这个嘛……臣试试看吧。但臣只能如实转达,成与不成全看王意,各位夫人切不可对臣抱太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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