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项荣骂完幕僚的同一天夜里,千里之外的咸阳宫,嬴政也没有闲着。
章台宫内殿,灯火如昼。
赵穆跪在门口,双手捧着一只漆黑的铁匣子,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王上,影卫统领呈上来的密报。”
嬴政从案几后面伸出手,两根手指夹起铁匣子里的帛书,展开来扫了一遍。
帛书上的字不多,但每一行都让他的眼神沉了一分。
“近半月咸阳城内各国暗探活动频次较上月增加四成,重点关注方向集中在城南郊外废田试验区及昭华公主出行路线。韩国暗桩三人已确认身份,赵国,魏国各有两人行踪可疑,楚国方面暂无明确目标但有一批游学士子近期集中入城值得关注。”
嬴政看完帛书,慢慢将其折好,放回铁匣子里。
他的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三下,声音不重,但节奏极慢。
“赵穆。”
“奴婢在。”
“把赵高叫来。”
赵穆:(ˊ˙⌒˙ˋ;)
赵穆领命退下去的时候,后背微微出了一层冷汗。王上深夜传召赵高,上一次是嫪毐之乱的前夜。
一刻钟后,赵高到了。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白净,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恭谨笑意。
走进内殿的时候步子不紧不慢,到了案前跪下,动作流畅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臣赵高,参见王上。”
嬴政没让他起来,也没看他,目光还落在案面上的某个点。
沉默。
这种沉默赵高已经习惯了。王上喜欢用沉默来观察人的反应,不安的人会动,心虚的人会出汗,聪明的人会等着。
赵高属于第三种。
他跪得稳稳当当,膝盖像钉在了地上,呼吸均匀,眼皮半垂,等着嬴政开口。
终于,嬴政说话了。
“各国的暗探最近盯上了昭昭。”
赵高的瞳孔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臣已有所耳闻,近日宫门出入记录中有几处异常,臣正在排查。”
嬴政抬起眼看他。
“排查得怎么样了?”
“宫中六百余名杂役和宫人,臣已核查过半,暂未发现外部势力新近渗入的证据。但有三人的身份文牒存疑,臣已命人盯着并未打草惊蛇,待确认后再行处置。”
赵高:(ˊ???ˋ)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已经在做事,又给自己留了余地。
嬴政听完没有评价好坏,只是吩咐了下一步。
“宫禁加严。从明日起,昭昭出宫必须有五十名甲士随行,田间巡视的护卫增加一倍。废田试验区周围三里内设暗哨,所有靠近之人一律盘查登记。”
赵高拱手。
“臣立刻去办。”
他顿了一拍,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才继续说。
“王上,臣有一事想问。”
“说。”
“昭华公主的种田之法已在朝堂上公开宣报,各国暗探即便不渗透宫禁,也能从外围渠道获取大量信息。臣是否需要对农官署的人也加以约束,限制他们与外人交流?”
嬴政的手指在玉扳指上转了半圈。
“不必。”
赵高微微一愣,随即领悟地点了点头。
“王上的意思是,法子让他们知道也无妨?”
嬴政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不屑。
“法子写在竹简上谁都能看。但看了能学会,学会了能用好,用好了能稳住三年五年不走样的,靠的不是竹简。”
他停了一拍。
“靠的是昭昭。”
赵高低下头,嘴里说着“王上英明”,脑子里已经开始转别的东西了。
王上对那个孩子的信任,比他预料的还要深。
比任何一个臣子的信任都深。
这不是宠爱。
这是倚重。
赵高跪着的膝盖没动,但脊背上的肌肉绷了一瞬。
他在嬴政心里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的。但以前没有出现过真正的竞争者。那些文臣武将各有各的用处,跟他这个掌管车马印玺的中车府令根本不在一条赛道上。
但昭昭不一样。
她不是臣子,是女儿。
女儿说的话,比一千个臣子加在一起分量都重。
赵高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圈,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现在不是跟她对着干的时候。
远远不是。
嬴政交代完事情,摆了摆手。
“去办吧。”
赵高磕了个头,起身退出了内殿,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走过回廊的时候,夜风从廊柱之间灌进来,吹得他袍角翻飞。
他走到自己在宫中的值房,推门进去,掩上了门。
值房不大,一张案几,一盏油灯,几卷竹简。
赵高坐下来,从案几底层的暗格里取出了一片空白的帛书和一支细毫。
他研了墨,提笔悬在帛书上方。
灯火在风里摇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
赵高:(ˊ???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