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拆了他的将军府。”
蒙恬打了个喷嚏。
他正在校场上练刀,喷嚏来得毫无征兆,一刀劈出去的力道歪了半寸,差点把靶柱削飞出去。
旁边的赵虎缩了缩脖子。
“将军,有人念叨你呢。”
蒙恬揉了揉鼻子,把刀收回鞘里。
“谁念叨我?”
话音没落,赵穆的小太监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了,说王上有令,明日护送小殿下出城去郑国渠工地,带五十影卫,一根头发丝都不许少。
蒙恬:(ˊ???ˋ)
他摁了摁后脑勺,嘴里嘀咕了一句“又出城”,但腿已经拐去检查影卫装备了。
第二天一早。
郑国渠主渠段的工地上,几十个光膀子的民夫正蹲在渠壁旁边发愣。
因为他们看见了一个穿着藕粉小袄的奶团子,骑在一匹矮脚马上,由五十个杀气腾腾的黑甲影卫护着,慢悠悠地晃进了工地。
沈知渔跳下马,仰头看着面前那条挖了一半的大渠,渠壁上的夯土层湿漉漉的,好几处已经被水泡得松散剥落。
她蹲下去捏了一把渠壁上掉落的土块,在手指之间碾了碾,眉心皱了一下。
“果然松得跟糟了的豆腐似的。”
郑国跟在后面,指着渠壁上最严重的一处。
“殿下请看,这段最厉害,渗漏量最大。夯了三遍的土壁泡了半个月就成了这样。”
沈知渔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四下看了看。
“郑国叔叔,附近哪里有石灰窑?”
“往西十里有一处烧石灰的小窑洞,供工地用的。”
“黏土呢?”
“渠道南岸的坡地上有红黏土,粘性极强。”
“河沙呢?”
“渠底就是,挖出来成堆的,都当废料堆在旁边了。”
沈知渔的大眼睛亮了,两颗小米牙露出来。
“三样东西全现成的,都不用跑远路。”
她回头看了一眼蒙恬。
“蒙恬哥哥,帮昭昭去搬一袋石灰过来。”
蒙恬二话没说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多大一袋?”
“能装满两个水桶的量就够了。”
蒙恬领了两个影卫往西边窑洞跑。陈丰也被调过来了,蹲在旁边搓着手上的老茧等着,脸上带着一股子懂行人的兴奋劲儿。
陈丰:(ˊ˙?˙ˋ)
种地他懂,沤肥他懂,现在修渠他也要来凑个热闹了。
小半个时辰后,石灰,红黏土,河沙三样东西在工地上摆了一排。
沈知渔蹲在三堆材料面前,指挥郑国的工匠拿来三个陶盆和一根粗木棍。
“来,昭昭教你们配。”
她奶声奶气地开始说,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怕工匠们漏听。
“石灰一份,黏土两份,河沙三份。先把石灰和黏土干拌均匀了,然后加河沙再拌,最后少量多次加水搅。水不能加太多,能捏成团不散就行。”
一个年纪大些的工匠一边听一边拿木棍搅,手上的动作生疏得很,搅了几下石灰粉呛得他连着咳了三声。
“殿下,这石灰粉呛鼻子呛得厉害。”
沈知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捂着嘴干活,跟隔离营那些兵卒一样,捂住口鼻就好了。”
工匠接过手帕,看了一眼帛面上绣的小桃花,手都不敢攥,颤颤巍巍地捂在脸上。
工匠:(ˊ;ω;ˋ)公主殿下的帕子他拿什么脸往自己脸上贴啊。
郑国蹲在旁边看工匠配料,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石灰遇水会发热,这臣是知道的。但发热之后能硬化成防水壁面?”
沈知渔点了点头,用竹枝在地上画了个简笔图。
“石灰遇水以后会慢慢变成另一种东西,硬邦邦的,水泡不烂。加黏土是因为黏土颗粒细,能把缝隙全填满。加河沙是因为沙子颗粒粗,撑成骨架,让整体更结实。三样东西合在一起的效果比任何一样单独用都好,一加一加一大于三。”
她说得简单,但郑国越听眼睛越亮。
“殿下的意思是,三样东西各有各的用处,合在一起能补上彼此的短板?”
“对!就是这个意思!郑国叔叔果然一听就懂。”
沈知渔拿小手比了个大拇指,郑国被一个四岁的娃娃竖大拇指夸,老脸微微红了红。
三合土搅好后被工匠装进了五个方形木模,拍实压平,整整齐齐地摆在工棚里。
“接下来就是等了。”
沈知渔拍了拍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小短腿。
“七天。七天之后来看。”
郑国盯着那几个木模,声音有点紧。
“七天就够了?”
“夏天日头足,七天绰绰有余。要是冬天的话得十天到半个月。”
蒙恬从旁边递过来一颗蜜枣,沈知渔接过去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
蒙恬看着她满手黄泥还啃蜜枣的样子,眉头跳了跳,掏出水囊倒水让她先洗手。
蒙恬:(ˊ°?°;ˋ)
回宫的路上沈知渔坐在马车里犯困,靠在方氏腿上打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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