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城第一天,城里的粮价涨了三倍。
围城第二天,东门外陆续续出现了扛着包袱逃跑的百姓,秦军骑兵远看着,没有一个人上前拦截。
消息传回城内,更多人开始往东门涌。
韩王安下令关闭东门禁止出城,但守门的兵丁拦了半天,自己也混进人群里跑了。
围城第三天入夜,新郑城内的气氛已经绷到了极点。
城头巡逻的士兵比第一天少了将近一半,剩下的人站在城垛后面缩着肩膀不敢露头,生怕秦军的弩箭不长眼飞上来。
亥时三刻,东门内侧的城门洞里只剩下两队值夜的士兵打着瞌睡。
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脚步不紧不慢。
吕绍穿着他那身旧甲站在城门绞盘前面,手按在冰冷的铁链上没有动。
身后跟着八个人,全是他这些年带出来的嫡系兵,不问为什么,他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司马,时辰到了。”身后有人低声提醒。
吕绍深吸了口气,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搁在绞盘旁边的石台上。
“动手。”
两队值夜的韩兵是被从背后制住的,一人一记手刀敲在后颈上,连声响都没发出来就瘫在了地上。
绞盘转动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东门的两扇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外五百步处的黑暗里,一千名秦军精锐步卒已经等了整一个时辰。
带队的校尉看见城门开启的那一刻,把手中旗帜往前一压。
没有喊杀声。
一千人穿着软底布鞋踏过吊桥,像一条无声的黑色河流涌入新郑东门。
秦军入城后分成四路,每路两百五十人直扑四座城门的门洞和绞盘,剩余兵力沿主干道向王宫方向推进。
韩国守军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慢。
东城区的巡逻队最先发现异常,队长刚把号角举到嘴边准备吹响,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出钉在了他手腕上,号角滚落在地。
西门的韩军守将在睡梦中被甲士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噩梦,等他看清眼前那些黑甲秦兵脸上的表情,腿就软了。
“别杀我,我降,我降!”
秦军校尉面无表情地把他推到一边让人看管,带队继续往城门方向冲。
从东门打开到四座城门全部被秦军控制,前后不到两刻钟。
当城头上秦军的旗帜在火把照耀下升起来的时候,新郑城内大部分韩军士兵甚至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零星的抵抗在几条巷子里发生过,但规模很小,很快就被镇压了。
更多的韩兵看见秦军旗帜之后把兵器往地上一扔,蹲下来抱着头,只求来人不要砍自己这颗脑袋。
王宫方向的战斗稍微激烈了一些。
韩王安的禁卫军有两百人驻守宫门,这些人吃皇粮穿精甲,跟普通守城兵卒不是一个档次。
但两百人对上一千秦军精锐,结果也没有悬念。
禁卫军统领战死在宫门台阶上,临死前还握着剑往前刺了一下,剑锋在秦兵胸甲上划出一道白痕就再也没有力气了。
宫门被撞开后秦军长驱直入。
韩王安是在内殿被找到的。
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寝衣蜷在王座后面的屏风后头,身边围着十几个最后的忠心侍卫,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种灰白到近乎透明的颜色。
秦军校尉带人堵住殿门时那十几个侍卫还想拔刀,韩王安从屏风后面伸出一只手来。
“别动了。”
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
“都放下吧。”
侍卫们对视了一眼,兵刃落地的声响在空荡的大殿里回了好几次音。
内史腾接到王宫拿下的消息时已经带着中军主力进了城。
他骑马穿过新郑的主干道,两侧的民居门窗紧闭,偶尔有胆大的百姓从门缝里往外窥探,看见秦军队列整齐地从街上经过,既没有踹门也没有放火,紧绷的肩膀才微松下来。
内史腾在王宫正殿前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大步走进殿内。
韩王安被从屏风后面带了出来,跪在殿中央的地砖上,脊背佝偻着,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内史腾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了他一眼,没有出言羞辱,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只是抬手示意左右。
“给韩王换身干净衣裳,安排到偏殿住下,饮食用度不必苛减,等咸阳的旨意。”
韩王安被两名秦兵架着胳膊从地上扶起来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能说出口。
他被带走之后内史腾在王座前面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空荡的大殿,殿柱上雕刻的花纹精细繁复,地面铺着磨光的青石,天花板上的彩绘龙纹在火把光芒中栩栩如生。
韩国虽小,王宫修得倒是不含糊。
他转身走出殿门,在宫城台阶最高处停住脚步,面前是新郑全城的夜景。
火把的光点在各条街巷中移动,那是秦军各队在按区域清扫残余抵抗力量,但零星的喊杀声已经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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