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
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哑了一下,像是那两个字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二十万不够,会输,会死很多很多人。”
她的声音在说到最后那五个字的时候那层浅红从眼沿漫进了眼眶里,瞳仁上覆了一层水光在火光中闪动着,但没有落下来,被她用力眨了一下逼回去了。
“求父王用翦爷,给六十万。”
偏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炭火在铜盆中碎裂时发出的细碎崩响。
李信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他看着面前这个眼眶泛红声音发颤的小姑娘,那股原本涌在胸口的不服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出口发出来。
他跟着王翦灭赵的时候见过那张水系工程图,他知道大梁城破之后那套防疫章程救了多少人的命,他清楚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七岁女孩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
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方案被一个孩子当面否决的事实。
“殿下,末将尊重您的判断,但战场之事终归不同于纸上筹划,楚国宗族兵马的实际战力远不如殿下估算的那般强悍,末将愿意立军令状以项上人头担保三月之内破楚。”
沈知渔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嬴政面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没有对李信的反感也没有对他勇气的否认,有的只是一种已经看见了结局的人在试图改写它时才会流露出来的近乎恳求的坚决。
嬴政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停在沈知渔面上很久没有移开,那双惯于俯视天下的眼睛在这一刻带着某种罕见的审视,不是审视她的判断对不对,而是在审视她此刻这种状态本身。
三年了。
从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孩子在章台殿里开口说话到现在整三年,她在他面前展现过无数次超出年龄的冷静和精准,但从未有过一次像此刻这样失去控制。
这个从来冷静到让满朝文武都觉得不像人间孩童的女儿,此刻正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他,眼眶里蓄着没有落下来的泪光,声音在发颤。
她在怕什么。
嬴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合拢成拳又松开,那个动作很轻但在场三个人没有一个漏看。
“今日议到这里。”
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听不出倾向任何一方的迹象。
“灭楚方略,容寡人再想。”
王翦起身行礼告退的时候目光在沈知渔身上停了一瞬,那双老眼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像是在看一个正在用全部力气试图撬动某根巨木的人,那种光里有心疼也有信任。
李信行礼告退时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落得又重又急,带着一股被堵住了却无处发泄的闷劲儿。
偏厅里只剩下嬴政和沈知渔两个人之后,那层紧绷了许久的沉默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沈知渔站在案前的位置没有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去,两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蜷着,面上的红色还没有完全退去。
嬴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从椅背上坐直了身体,一只手伸过来落在她头顶,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到头皮上,那种触感让她绷了许久的肩膀终于往下塌了一点。
“你那么怕。”
不是问句,是陈述。
沈知渔在他掌心的重量下微低了头,被压下去的视线落在案面上那张舆图楚国的位置上,唇线紧抿着像是在把什么即将冲出来的东西咬回去。
嬴政的手在她头顶轻按了按,力道不重但稳得像一个锚。
“寡人还没说用谁。”
沈知渔的睫毛动了动,抬起来的目光里那层水光已经被她逼退了大半,只剩一圈淡红挂在眼尾的位置。
嬴政看着她那双还泛着红的眼睛,手指从她发顶移开搁回了扶手上,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面上的表情在偏厅昏黄的火光中看不分明。
殿外的风把什么东西吹过了回廊,发出一阵窸窣的碎响,像是深秋最后一批落叶正在完成它们离开枝头的仪式。
嬴政的目光从沈知渔面上移向窗外那片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唇线微动了一下,说出来的话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六十万。”
沈知渔的手指在身侧蜷紧了。
喜欢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请大家收藏:(www.38xs.com)始皇捡到小奶团,大秦国运爆了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