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剑,陛下有令,要活口。”
辛胜抬手止住弩兵,盾阵沿谷口向前推了五步,留出的缺口仅容一人通过。
项梁横剑挡在渡口前,肩头的箭伤还在渗血,脚边泥水已经染红。
“秦王要活口,是想让我跪在咸阳吗?”
“你若肯走,至少还能喘气。”
“楚人跪过一次,不跪第二次。”
辛胜看了一眼灌木,方才那个少年就是滚进去的,枝叶还在晃,油布包散出的金饼就在泥里。
“你侄子还小,你若反抗,他也活不成。”
项梁抹去唇边的血,剑尖仍指着秦军。
“拿孩子逼降,这便是秦军的本事?”
“少往我头上扣这顶帽子。”
辛胜将长刀插回鞘中。
“陛下要拿你问六国旧族的往来,公主也下令,不得滥杀。你肯束手,我保那孩子不死。你若继续动剑,我只能先拿你,再搜他。╭(-皿-)╮”
项梁听见公主二字,喉中挤出一声短笑。
“嬴昭昭。”
“你认识殿下?”
“若无她,九郡烽烟早已烧起来。”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你那点烽烟,连县仓的门板都没碰到。”
辛胜向前半步。
“项梁,名单上四十七人,如今四十五个活着。你的人供出什么,早晚的事。你死在这里,护不住谁。”
“那便让他们供。”
项梁忽然扑向盾阵。
长剑从两面盾牌的缝中刺入,最前方甲士侧身避让,剑刃仍割开他的颈甲,血顺着铜片流进衣领。
“拿盾顶住!”
三面盾牌合拢,项梁踩住盾沿借力跃起,膝盖撞翻一名甲士,落地便抢了对方的长戈。
辛胜伸手按住弩兵的弩臂。
“别射胸口,留活的!”
“将军,他在往林子退!”
“他要护住那片灌木,左右绕过去,别踩油布包。”
项梁听见这句,长戈扫向右侧,两名秦军退得慢了,腿甲被戈刃划开,跌进泥地。
第三名甲士用盾撞上他的肩,箭杆折在伤口里,血涌得更快。
项梁没有回头,反手把半截箭杆拔出来,掷向那名甲士的脸。
“将军,这人疯了吧?(╬?口?)”
“疯子也会流血,磨掉他的力气。”
十余名秦军分成两圈,前排持盾,后排以戈杆击打手腕与腿弯,没有再给他近身的空当。
项梁连冲三次,肩背又添了数道伤口。
“叔父!”
灌木中传出一声喊。
项梁的脚往后挪了半寸。
辛胜立即转向林边。
“里面的人听着,趴好别动,乱跑会被弩兵当成刺客!”
“我不是孩子,我能杀你们!”
“能不能杀,等你长齐牙再讲。乁( ̄へ ̄)ㄏ”
枝叶被扒开,项籍提着短剑冲出来。
少年脸上的黑炭被雨水冲成几道污痕,双手握剑,手臂却因连日赶路发抖。
项梁转身推了他一把。
“回去!”
“我跟叔父一起!”
“你留下做什么,给项氏断后吗?”
“楚人不降!”
“闭嘴!”
项梁这一声用得太急,脚下陷进泥坑。
秦军盾牌趁机撞来,他半跪在地,仍用长戈撑住了三面盾。
项籍提剑扑向侧边,剑还没落下,蒙拓已经从山坡跃下,一脚踢在他手腕上。
短剑飞进河中。
少年挥拳再打,蒙拓扣住他的臂弯,将人按进湿土。
“松开我!”
“老实点,你叔父还能少挨两下。”
“我要杀了你!”
“排队,想杀秦人的,从吴中能排到咸阳。ψ(`へ′)ψ”
项梁看见少年被制住,撑着长戈站了起来。
“放他走,我跟你们回去。”
辛胜没有立刻接话。
“方才让你降,你不降。现在想谈,先丢兵器。”
“先放人。”
“你没有资格跟我换条件。”
“那便动手。”
项梁抡起长戈,撞开前方盾牌,戈刃刺进一名甲士的腹甲缝隙。
辛胜拔刀上前,以刀背砸在他肘间。
长戈脱手。
另一名甲士从侧后抱住项梁的腰,还没站稳,便被他带着撞向河边石壁。
“捆手!”
“绳子断了!”
“换铁索,按住肩膀!”
项梁从靴中抽出最后一把薄刃,贴着甲士面颊划过。
辛胜只能改用刀锋。
一刀落在项梁大腿外侧,腿筋被割断,他跌坐在石边,薄刃仍攥在手中。
秦军围住他,没有人再靠近。
“项梁,别撑了。”
“辛胜。”
“你认识我?”
“王贲麾下,灭楚时见过。”
辛胜把刀尖垂向地面。
“那你也该知道,秦军不会因你多伤几个人便退。”
“我知道。”
项梁靠着石壁,胸口起伏越来越短。
“你们灭得了楚国,灭不了楚人。”
“楚地百姓眼下忙着收粮,没空陪你复国。”
“今日不陪,后世自有人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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